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神农架走出的修仙者- 第74章 秋收-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4章 秋收
    希望谷的第一季大规模灵稻是在一个没有风的清晨开始收割的。

    和几个月前收那四块试验田完全不同——那次是惊喜,是忐忑,是一群刚从黑山镇逃出来的流民蹲在田埂上捧着自己种的第一把稻穗哭得浑身发抖。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整整十块梯田,外加南坡新开的八块,以及溪流下游那片被新犁翻了个底朝天的冲积平地,全部种上了灵稻。稻子熟的时候,整片山谷都在发光——不是肉眼可见的灵光,而是那种只有种地的人才能看见的光: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穗粒密密匝匝地挤在穗轴上,灰黄色的种皮被秋阳晒得发亮,山风吹过时整片稻田发出干燥而细腻的沙沙声,像无数只小手在互相摩挲。

    石云鹤站在北坡顶上,把老李新打的那把窄刃镰刀扛在肩上。晨光从他身后的山脊上倾泻下来,把他的人影投在坡下的稻田里,拉得很长很长。他面前是近百口人——老李带着周铁柱和陈老三在铁匠棚门口磨镰刀,杏儿蹲在旁边给每把镰刀试刃口,手指在刃面上轻轻一抹就知道哪把还要再磨。青萝和孙寡妇带着女人们把竹筐和麻绳搬到田埂上,哑巴姑娘把新编的草鞋一双一双排在田头——她发现大家穿草鞋下田不伤稻茬,提前编了几十双。阿木、狗蛋、毛豆、小石头和另外几个半大孩子在溪边把晒稻谷的空地重新平整了一遍,连碎石缝里的杂草都拔光了。连瘸腿老奶奶都拄着拐杖从窝棚里出来,在灶台边上坐了整整一个早晨,把几十个陶碗一个一个擦干净摞成整整齐齐的一摞。她擦完最后一个碗,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开镰!”石云鹤大喊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圈。

    十八块田同时开割。老李第一个下田,左手握住一丛稻秆,右手的镰刀贴着地面平平地推出去——稻秆在刃口下发出一声清脆细微的咔响,断了。他把第一束稻穗举过头顶,对着晨光看。这束稻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束都沉。在黑山镇上他也种过稻子,收下来的穗子稀稀拉拉,稻粒瘪的比鼓的多,一亩地收不了几麻袋,还要被赵虎拿走一大半。他在黑山镇种了一辈子地,到四十岁才种出了这一束——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用交给任何人的稻穗。

    他身后是近百把镰刀同时入田的声音。周铁柱弯着腰割得飞快,陈老三割得稳但慢,青萝割得最精细,每一丛稻秆都贴地推平,稻茬留得整整齐齐。孙寡妇干脆脱了鞋光脚下田,她说踩在湿泥上得劲,割稻更快。哑巴姑娘弯着腰穿梭在田埂上,看见谁镰刀卷刃立刻递上备用的,比风箱还利索。孩子们排成传递链——阿木站在田埂上接稻穗,狗蛋抱着稻穗跑过田埂,毛豆传给小石头,孟婶子的大儿子在最前面一个人搬小半麻袋稻穗腿都不打颤。

    石云鹤割完南坡第一块田的最后一丛稻子时,直起腰发现坡下已经堆起了一座稻穗的小山。青萝拿着竹签在每一堆稻穗上插标签,用炭条在石板上做统计——北坡一亩田的产量比他们在黑山镇种过的任何一亩田都高出好几倍。南坡的灵稻因为阳光更充足,产量还要更高一些。她把数据写完之后,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敲了敲,抬头看着石云鹤,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这是她在希望谷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是为了安慰谁,不是硬撑,而是被数据本身说服了。这产量,够全谷人吃到来年开春,还能剩下不少种子分给明年开新田的人。

    傍晚,所有的稻穗都打完了。新米在灶台大铁锅里翻滚着,白汽从锅盖缝里喷出来。孩子们端着碗已经迫不及待地排好了队,但石云鹤没让开饭。他和老李、张木匠带着几个壮劳力,把早就准备好的谷仓木板搬进了溪流上游那个被青萝发现的天然岩洞里。岩洞里干燥阴凉,洞顶渗下来的山泉在石缝里积成小水潭,他们用木板在离地一尺的高度铺了防潮层,再在防潮层上用碎石垒了防鼠的围栏。公粮麻袋被一袋一袋地搬进洞,码得整整齐齐,每一袋上都系着青萝用炭条写的标签——重量、品种、入库日期。老李在洞口装了一扇木栅栏门,钥匙交给刘大爷——没有刘大爷的钥匙和孙寡妇的账本同时到场,谁也不许开仓。

    刘大爷接过钥匙时没有马上收起来。他拄着火钳站在岩洞门口,看着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米袋,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晃荡。他在黑山镇活了六十多年,给阴风谷种了几十年的地。每年秋收,最好的粮食被赵虎装车拉走,次等的留作明年的种子,最差的才分给种地的人。有一年冬天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偷偷在田埂上藏了一把稻穗,被王麻子发现,稻穗被夺走,人被打了一顿在雪地里跪了大半个时辰。那年冬天他差点没撑过去。现在他看着满满的谷仓,看着米袋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标签,看着石云鹤递给他的那把钥匙,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肩膀无声地耸动。在黑山镇上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任何一粒粮食是真正属于凡人的。而现在,这满仓的粮食,每一粒都是凡人自己的。

    石云鹤走到他身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从刘大爷手里把钥匙拿过来,放在他掌心里,然后把他干枯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握住了那把钥匙。刘大爷把钥匙揣进怀里,贴着胸口那本泛黄的账本——那是孙寡妇昨晚熬夜誊写的希望谷第一份正式存粮账本,封面上用炭条写着“公粮账本”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

    篝火升起来了,新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弥漫了整个山谷。石云鹤站起来,端着碗走到人群中央,把明年开春的播种计划、水坝修建、新的棚屋建设、以及用余粮支持更多新迁入居民的事一一作了安排。明天开始,北坡梯田要扩到二十块;南坡全部种上新一季灵稻种;溪流下游那块冲积平地挖一条排水渠,明年开春就能下种;乌铁的开采量也要翻倍。

    “今天这碗饭,不光是庆祝丰收,也是庆祝我们在这里站住了。这碗饭,敬所有从黑山镇走出来的人——敬所有没有放弃的人。”他把碗举起来,近百个粗糙的陶碗同时举起来,在篝火边发出参差不齐的碰撞声。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心里念着自己的名字——那个在黑山镇上被踩在泥里的名字,现在和“丰收”这两个字写在了一起。篝火烧得正旺,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满脸皱纹的老人、满手老茧的铁匠、满脚泥巴的孩子,每个人眼里都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