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脉大成之后，石云鹤最先发现的新本事不是打架，是看病。
那天早上他照例蹲在溪边洗漱，刘大爷从医馆门口朝他招手。石云鹤走过去，看见医馆里躺着一个新来的年轻人，是从野猪岭逃过来的散户，姓田，二十来岁，瘦得颧骨凸起，嘴唇发白，躺在草席上缩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刘大爷说这人肚子疼了三天，吃不下东西，喝口水都吐。他把脉把了半天，脉象又细又沉，像是受了寒，但用了驱寒的药不管用。他让石云鹤用凡力感知试试，看能不能找出病根。
石云鹤在田姓年轻人旁边蹲下来，把手按在他肚子上。凡力从掌心渗入，沿着他的经脉往里走。以前他做这种事，只能感知到经脉的大致走向和明显的阻滞点，细节不够清晰。但这一次他“看”到的和以前完全不同了。田姓年轻人的经脉在他感知中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网，每一条脉的走向、粗细、流速、温度都清清楚楚。他顺着足阳明胃经往下走，走到中脘穴附近时，发现那一段的脉道被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物质裹住了，像一条水渠里积了一层淤泥。那层物质不是寒，不是热，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像是某种外来的能量残留，卡在经脉里，把胃经的下行通道堵了大半。他把凡力从田姓年轻人的胃经里退出来，问刘大爷这几天给他用了什么药。刘大爷把药方念了一遍，石云鹤听完之后，从怀里掏出青萝的修炼日志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记录的是阿木前段时间练凡脉冲刷时胃经的一段堵塞，情况和田姓年轻人很像。他让刘大爷把药方里的驱寒药材减半，加了两味理气通络的辅药，又让田姓年轻人每天早晚喝药之后做第五式“拉弓式”三遍。拉弓式专通心肺经和胃经的支脉，能帮助凡力冲刷胃经里的淤积。刘大爷半信半疑地照做了。第三天早上，田姓年轻人从草席上坐起来，喝了一碗粥，没吐。第五天，他下地走了几步，肚子不疼了。
刘大爷把这件事记在医案里，然后把石云鹤叫到医馆后面，问了一句话：“你现在能看透别人的经脉？”石云鹤说不能看透，但能感知到经脉里的详细情况——走向、流速、温度、阻滞点。刘大爷沉默了一阵，把医馆里所有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名单翻出来，按轻重缓急排了个序，然后问石云鹤能不能挨个感知一遍。他说医馆里有些病人他治了几个月，脉象总是摸不准，用药效果时好时坏。如果石云鹤能帮他把每个病人的经脉情况都感知清楚，他就能对症下药，效果会比现在好得多。石云鹤点了点头，当天下午就在医馆里坐了半天，把十几个病人的经脉逐一感知了一遍。刘大爷在旁边记录，把石云鹤描述的经脉状况和他在医案里写的脉象对照着看，发现两者能对应上，但石云鹤的描述比脉象详细得多——脉象只能感知气血的浮沉迟数，石云鹤的感知能精确到哪一条支脉堵了、堵了多长、堵的是寒是热还是别的东西。他把这个发现告诉青萝，青萝当晚就把石云鹤的感知记录整理成了一份新的医案格式，每一页分两栏，左栏是传统脉象，右栏是经脉感知详情。她把这份新格式的医案拿给周先生看，周先生说这种格式比桐子坳老郎中的脉案清楚多了，如果以后每个练凡力的人都能学会这种感知方法，希望城的医馆就能比外面所有村镇的医馆都厉害。
石云鹤把这个发现带到了第二天早上的碰头会上。各执事照例报了一遍前一日的情况——方猎户说北面哨位没发现异常，老李说新打的农具已经入库，孙寡妇说粮仓里的存粮够吃到来年开春，青萝说夏播数据已经整理完毕，陆清寒说峡口阵法的运行状态良好。石云鹤等所有人报完，把医馆的事说了一遍。他说他现在能用凡力感知到别人经脉里的详细状况，这种感知不仅能用来诊病，还能用来指导凡力修炼。每一个人的经脉状态都不一样，堵的地方、堵的原因、堵的程度都不同。如果他能逐一感知并记录下来，就能为每个人定制一套专门的凡力修炼方案——不只是之前陆清寒设计的那四种通用阵纹，而是更精细的、针对个人的调理方案。青萝把这条记在册子上，说这比之前通用阵图又进了一步。阿木蹲在人群最外面，举手问能不能让他也学这种感知方法。石云鹤说可以，但凡力感知需要凡脉大成才能做到，阿木目前还差阳维脉和阴维脉没有全通，等全通了再学。阿木把这条记在红绳册子的空白处，准备回去加练。
当天下午，石云鹤在粮仓后面那间石屋里坐下来，把今天在医馆感知到的十几个病人的经脉状况逐条整理成文字。他按照经脉类型分了四类，每一类下面又按堵塞位置和程度分了三等。整理完之后他走出石屋，把记录交给青萝。青萝翻了一遍，说这些数据可以和陆清寒之前画的四种通用阵图对应起来，每一类经脉类型下面再分三档，就能覆盖希望城目前所有练功的人。她把这份记录附在陆清寒的阵图底稿后面，又抄了一份放在医馆里给刘大爷参考。石云鹤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青萝把这些数据归入那排越来越长的木架，忽然觉得希望城的“医脉”比“地脉”和“人脉”更贴近根本。地脉是山谷底下的灵脉，人脉是村镇之间的联络网，医脉是每个人身体里的经脉。三条脉加在一起，才是一座完整的城。他把这个想法记在册子上，然后把册子插进木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伙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声，学堂那边周先生的笛声又响起来了。阿木蹲在溪边那块大石头上，膝盖上摊着红绳册子，用炭条在最新一页上画着一张新图——图上画了一个人形，人形身上画满了细密的线条，每一条线旁边都标注了一个小字。石云鹤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画的是今天从医馆记录里学来的经脉图，旁边标注的是他正在练的那几条还没通的脉。他在图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等我把阴维脉打通了，就让石大哥教我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