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脉大成的第三天，石云鹤一个人去了后山。
没有带阿木，没有带青萝，连方猎户都没告诉。他只跟刘大爷说了一声要去后山转转，天黑前回来，然后扛着锄头从南坡后面绕进了后山深处。雪后的山路比平时更难走，干涸的溪道被积雪填平了，看不出原来的路形，他只能靠着记忆和凡力感知摸索着往前走。走到裂谷口时，太阳刚刚升到老熊岭的脊线上，把灰白色的花岗岩照得一片惨白。他蹲下来，把裂谷口那堆碎石重新扒开，侧身挤进窄缝，沿着通道往深处走。走到尽头时，石碑还是老样子，墨绿色的碑面在黑暗中安静地泛着冷光。但这一次他看到的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看石碑，只能看到碑面上那些扭曲的古老符文，感知到内部有一股脉动的能量。现在他的凡脉全部贯通，凡力感知的精度和深度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他把手掌按在碑面上，凡力从掌心渗入石碑，沿着那些符文的纹路往内部深入。他“看”到了石碑里面的结构——不是一整块玉石，而是由无数层极薄的玉片叠合而成，每一层玉片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层层叠叠，像一本用玉石做的书。最外面那层是封印，那些扭曲的古老符文是封锁用的；往里面第二层是引导，把外部输入的能量导向核心；第三层是转化，把能量转换成某种可以储存的形式；最里面一层，也是最厚的一层，是封印真正锁住的东西——一团极深极暗的漩涡，安静地悬在石碑正中央。漩涡的大小和石云鹤识海里的黑土空间几乎一模一样，连形状都相似。漩涡的最深处，有一粒极微小的光点在缓慢脉动，频率和他识海里那口泉眼的水波频率完全一致。
他把凡力从石碑里收回来，退后两步，蹲在石碑前面。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呼吸很稳。他刚才看到的东西，和识海里的黑土空间太像了。黑土空间里有一口泉眼、三株小草、一块基石、一方土地。石碑里面有一个漩涡、一粒光点、层层叠叠的玉片封印。两者之间的相似性不可能是巧合。他想起自己在神农架坠崖之前，那半本《本草纲目》就揣在怀里。坠崖之后书跟着来了，识海里多了一方黑土。那么石碑底下这个东西呢？它和黑土空间是不是同一种东西？如果是，它为什么被封在这里？封了多久？谁封的？
他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重新把手按在碑面上。这一次他没有探入内部，只是把凡力停在碑面表层，然后调动识海空间里的泉水，从丹田推出来，沿着经脉走到掌心，再从掌心渗入碑面。泉水接触到碑面的瞬间，碑面上的符文再次全部亮起，整个溶洞被墨绿色的光芒照得通明。他感觉到石碑内部的漩涡猛地一震，那粒极微小的光点骤然加速脉动，频率从缓慢的跳动变成了急促的闪动。与此同时，他识海里的黑土空间也跟着震动起来，三株小草同时摇摆，泉眼水位开始快速下降，环形水道里的水流加速运转。两者之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共鸣——石碑底下的漩涡和识海里的黑土空间正在互相辨认，互相回应。
石云鹤坚持了大约十息，然后把凡力和泉水同时收回来。碑面上的光芒缓缓暗下去，石碑内部的漩涡恢复了缓慢脉动，识海里的黑土空间也慢慢平静下来。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撑在石碑基座上，膝盖有些发软。刚才那十息里消耗的泉水量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泉眼水位降了将近三分之一。但收获也比他预想的大得多。他确认了一件事：石碑底下的漩涡和识海里的黑土空间同源。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也许是同一个时代，也许是同一个人留下的。而黑土空间在他识海里扎根、生长、扩大，也许正是打开石碑的钥匙。等黑土空间足够大，等泉眼的水足够多，他就能在不消耗自身的情况下和石碑建立更深的连接。到那时候，石碑底下那粒光点也许会给他答案。
他把碎石重新堆好，侧身挤出窄缝。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午后的阳光从松林间漏下来，在他脚下的雪地上洒了一片碎金。他站在裂谷口，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杵在碎石堆上，朝南面希望城的方向望了一眼。溪流两岸的房屋在雪地里露出一片深灰色的屋顶，炊烟从伙房的位置升起来，被山风吹成一条斜斜的灰线。学堂那边传来周先生吹笛子的声音，调子轻快，大概是在教孩子们一首新曲子。他把目光收回来，把裂谷口最后一块碎石归位，然后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半路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石碑基座上掉下来的碎玉。碎玉在掌心里安静地躺着，表面泛着一层幽暗的冷光，内部有一丝极细的灵力在缓缓流动，方向和石碑内部漩涡的旋转方向一致。他把碎玉收回去，贴身放好，继续往山下走。
回到希望城时天已经快黑了。青萝正蹲在粮仓门口整理今天的收成数据，见他从后山方向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她只是把手里那份数据递过来，说今天夏稻的最终产量统计出来了，比去年同期又多了将近两成。石云鹤接过数据看了一眼，把册子还给她，走进粮仓里。他把石台上那排木架最上面一层空出一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今天从石碑基座上剥落的一小片碎玉，比指甲盖还小，但内部的光比之前那块更亮。他把碎玉放在空出的格子里，和那五本书、那一摞数据册并排摆好。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这排越来越长的木架，忽然觉得希望城的地基又深了一层。这座城不只是建在山谷里的，它下面有灵脉，有封印，有黑土空间，有石碑底下那团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漩涡。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这座城的根。根越深，城越稳。他把粮仓门板合上，麻绳系紧，转身朝溪边走去。孙寡妇的伙房里亮着灯，阿木蹲在溪边那块大石头上，膝盖上摊着红绳册子，用炭条在最新一页上画着什么。石云鹤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在画一张新图——裂谷口的碎石堆被画成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方块，方块旁边写着两个字：“石碑。”石云鹤在他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炭条，在方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石碑底下有东西。和黑土一样。等我们更强了再打开。”阿木低头看了看那行字，点了点头，把图折好收进册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