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鹤从后山回来的第二天，把陆清寒和青萝叫到石屋里，把石碑底下是泉眼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陆清寒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把竹杖横在膝盖上，闭着眼想了一阵，然后说了一句：“那个人封住泉眼，是为了不让泉眼涌出来的东西被人随便拿走。但他留了后手——碎玉从基座上脱落，说明封印在松动。他在等有人能靠自己的本事打开它。你的凡体大成之后能和石碑共鸣，说明你已经到了他预设的门槛。但你识海里的泉水不够，现在打开石碑，泉眼涌出来的东西你接不住。”石云鹤问他怎么办。陆清寒说积累泉水只有一条路，做能产泉水的事。泉水的来源是分享，是帮别人，是让更多人活得更好。他把竹杖在地板上点了点，说了一句：“你最近帮柳家庄平了税、帮石桥村治了疯子、帮周明保了官，这些事都产泉水。但还不够。你得做更多。”
石云鹤当天晚上把各执事叫到粮仓里开碰头会，把石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第一，从明天起他每天抽一个时辰专门做帮人的事——不是安排别人去做，是他自己去做。帮刘大爷整理医案、帮周先生编识字图册、帮老李打铁、帮孙寡妇搬粮、帮方猎户修哨位，什么都行，只要是自己动手。第二，希望城这个夏天要往外扩一圈——帮周边几个庄子把健身操的教习体系建起来，给每个庄子培养几个固定的教功人，让健身操不再依赖希望城派人去教。第三，他每天早晚各做一次石碑感知，不碰漩涡，只在外围绕圈，慢慢摸清漩涡的脾气，等泉水攒够了再动手。
从第二天开始，石云鹤每天下午抽一个时辰去帮人。第一天他去了刘大爷的医馆，蹲在地上把积了半个月的医案重新抄了一遍。医案上记录着十几个病人的脉象和用药情况，石云鹤抄的时候用凡力感知对照着看了一遍，发现其中三个病人的脉象和用药对不上，他把刘大爷叫过来核对，刘大爷翻出原来的诊断记录一看，确实是他把两剂药开反了——补气和理气的方子写串了行。他把这三个人的药方重新改了一遍，让何娘子连夜送过去。第二天他去了铁匠铺，帮老李拉了一下午风箱。老李打完一批箭头之后，石云鹤把其中几把拿过来用凡力感知了一下，发现箭头淬火之后的铁质密度不均匀，中间有几处细小的空隙。他把这个发现告诉老李，老李把淬火的水温调低了一档，再打出来的箭头密度均匀多了。第三天他帮方猎户修了峡口外面的哨位，把哨位顶上的茅草换了新的，又在哨位旁边加了一道矮石墙挡风。第四天他帮周先生把识字图册里所有草药的插图重新描了一遍，描的时候把自己这几年在田里看到的草药形态补进了图里。第五天他去石桥村帮老族长把练功的人分成了三个小队，每个小队选了一个带头的，以后不用阿木每次跑一趟，各队自己就能练。
到了第六天早上，他蹲在溪边洗漱时忽然感觉到识海里的泉眼水位比之前高了一截。他把意识沉入识海看了一眼，泉眼水面确实涨了，三株小草叶子也舒展了不少，环形水道里的水流比前几天快。他算了一下，这几天他每天抽一个时辰帮人，泉水攒的速度比之前光是种田快了将近一倍。他把这个发现告诉青萝，青萝翻开修炼日志把最近几天的记录对照了一遍，说了一句：“你帮人产泉水，泉水养黑土，黑土养凡体。这是个循环。你帮的人越多，泉水攒得越快。泉水攒得越快，凡体养得越厚。凡体越厚，能帮的人就越多。”她把这条规律记在日志最后一页，用炭条写了几个字：“帮人即养泉。”
入夏后的第三场雨下完那天，阿木从石桥村回来，带了一个消息。石桥村老族长说最近庄里来了几个生面孔，不是本庄的人，也不像逃难的。他们白天在庄里转悠，晚上住在村外的破庙里，问他们从哪里来的，只说是从南面来的，找活干。老族长留了个心眼，让庄里练功的人这几天先别在晒场上练，都改在自家院子里。阿木在庄里蹲了一天，远远看了那几个生面孔几眼，觉得其中一个人的走路姿势不对——太稳了，每一步踩下去都像钉在地上，不像干农活的人。他跑回来把这件事告诉石云鹤，石云鹤把阿木说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让阿木明天再去石桥村一趟，把那几个生面孔的长相、口音、走路姿势仔细记下来，回来报给方猎户。他蹲在粮仓门口，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朝南面官道的方向望了一眼。功法堂归档之后，青云宗那边应该不会再派人来查。那这几个生面孔是哪里来的？阴风谷？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把锄头拔起来，扛上肩，朝粮仓里走去。他要把石碑的事先放一放，把这几个生面孔摸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