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渠道，是干股。三百五十文是给你的底价——你卖给军中的人，卖多少随你定。你若按半贯卖，一坛赚一百五十文；你若按四百文卖，一坛赚五十文，但走量更大。价格你自己定，我不干涉。
程小满想了想，眉宇之间的纠结慢慢化开了——她拍了一下手：四百文！我按四百文卖——比东市药行的便宜，比你的零售价也便宜。军中那帮大叔，一听四百文一坛好药酒，抢着买。第一批三十坛，我三天就能卖光。
田青笑了。程小满果然是做买卖的料——她选了而不是，这一步跟她自己想的不谋而合。
对了，程小满忽然又想起什么，我不要干股——我要分红。
干股和分红有什么区别？秦大丫在旁边插嘴。
干股是白拿的，分红是拿钱投的。程小满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拍，这是我攒的私房钱——十贯。我投进云田堂，占一成股。日后云田堂赚了钱，我按一成分红。赔了，这十贯我认亏。
田青看着桌上那锭银子，又看了看程小满。
你确定？他问，云田堂还没开张，赔赚不知道。十贯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我程小满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真金白银地投。程小满把银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敢收，我就敢投。你要是不敢收——说明你对云田堂也没信心。
这话说得刁钻——不是逼他收钱，是逼他表态。
田青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把银子拿过来，掂了掂，放进袖中。
收了。十贯，一成股。云田堂账册上记你程小满的名字——赚了分红，赔了认亏，白纸黑字。
痛快！程小满一拍桌子，站起来，冲秦大丫伸出手，大丫，你出不出？
秦大丫翻了翻口袋，一脸窘迫：我……我没钱。
那你出什么？
我出关系！秦大丫挺了挺胸，我爹的人脉——秦琼的闺女出面，军中谁不给面子？
程小满嗤了一声：行吧，你出面子，我出银子。田青出药——咱们三个，凑成一台戏。
她坐下来，端起茶碗，一口气喝干了，抹了抹嘴。
田青，她说，我程小满做事有个规矩——我投了钱，就要管账。不是因为信不过你，是因为花自己的钱，才知道心疼。云田堂的账，我来管。
账不用你管。田青摇头，你有更重要的的事——跑渠道、接订单、跟军中的人打交道。账的事情——我心里有人选了。
暂时还没定。不过你放心，管账的人，一定是个靠得住的。
程小满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她把茶碗一推，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三碟点心，是她从程府厨房顺出来的。
来来来，边吃边聊。她把筷子分了，田青，你再跟我说说——除了药酒，你还打算卖什么？
田青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干品药材。他说，我手里有一批自己种的药材，晒干入药，品质比市面上的好五六倍。这批药，走平价——跟药行里同等价位的货摆在一起，让老百姓自己比。
你的药比人家好五六倍，卖一样的价——药行不得疯了？程小满眼睛一亮。
让他们疯。田青笑了笑，他们疯完了，就得降价。降了价——老百姓就买得起药了。
程小满嚼着点心，看了他半晌，忽然说了句：你这人——不像个做买卖的，倒像个打仗的。
做买卖就是打仗。田青说，只不过打的不是刀枪，是药和价。
程小满嘿嘿一笑，端起茶碗碰了碰他的杯子：行——那咱们就是一伙的了。冲着柳家药行那帮孙子，打一仗！
秦大丫在旁边也端起碗：打一仗！
三个年轻人碰了碗，茶水洒了一些在桌面上，程小满笑骂了一句：轻点！洒了！
茶馆里的喧嚣声不绝于耳，窗外的秋阳正好。东市南街的人流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家小茶馆里，三个年轻人碰了一碗茶——而这一碗茶，日后搅动了整个长安药行的风浪。
从茶馆出来，天色尚早。
程小满雷厉风行，当场就要去军中递话。秦大丫陪她走了，临走前冲田青喊了一句：我明天去找程伯伯说针药并用的事！你别忘了给我爹也配药酒！
田青点头，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东市的人流里——一个红衣火辣，一个青衫矫健，走在一起像一团火和一阵风。
他转身往太医署走，路上摸了摸袖中那锭银子——十贯。加上他手头的十二贯，一共二十二贯。铺面三十五贯，还差十三贯。药酒第一批三十坛，成本大约六贯，卖出去按四百文一坛算，能收十二贯——净利润六贯。
再加上他这个月的俸禄两贯——凑一凑，差不多够了。
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松了口气。银子的事，勉强能周转开了。
接下来就是关牒。
开药铺需要太常寺颁的商关牒——相当于营业执照。这道关牒，得走太常寺的正式流程：递申请、验资质、查资金、核场地，最后由太常寺审批盖印。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
田青打算明天就找令狐署令商量这事——署令跟太常寺那边熟，走他的路子，能快不少。
他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到了太医署门口。
门房见了他，迎上来：田大人，署令大人等您半天了——说您回来就去值房。
田青心里一紧。署令等他半天——不是小事。
他快步走到值房，推门进去。
令狐署令坐在案后，脸上的神情不太寻常——不是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样子，而是带着一种……慎重。
署令？
田青，坐。署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田青坐了。
署令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下午，宫里传了一道口谕。
田青的心一沉。
皇后娘娘……旧疾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