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满办事的效率，比田青预想的还快。
三天后，她带着一个消息回来了——军需渠道，通了。
刘参军答应了！程小满风风火火地冲进云田堂，手里挥着一张盖了红印的条子，军需民采的条子——云田堂每季度可以从军需采办进药材，品种不限，量不超过三百斤，按军需价格走——比集散场便宜两成！
田青接过条子看了一遍——盖的是右武卫军需处的章。程小满的爹程咬金是右武卫大将军——这个面子，刘参军不敢不给。
三百斤够不够？程小满问。
够了。田青算了一下，成药用的市面药材，每季度大约二百斤。三百斤的额度——还有一百斤的余量。以后扩大品种也不怕。
那柳家的药价涨两成——
等于白涨了。田青把条子收好，我们不从集散场进药——他涨多少都跟我们没关系。
哈哈哈！程小满一拍桌子，柳家那老狐狸花了多少银子收买药商涨我们的价——结果我们根本不从那儿进药了。他的银子——白花了！
不止白花了——田青笑了笑，他还要继续花。药商涨了价，是看在柳家补贴的份上。可如果我们不从集散场进药了，柳家的补贴就得一直出——否则药商会把价降回去。他白出银子，却封不住我们——这笔账，柳老太爷算了会吐血。
活该！
军需渠道通了之后，田青立刻让阿贵停止从集散场进药——改走军需。第一批军需药材三天后到货——品质比集散场的还好。军需采办的药材从产地直接运来，没有中间商加价，没有药商掺假——货真价实。
这批当归——比集散场的好一截。赵大碾了一碾，就来报告，色深、味正、纤维细——是上等货。
军需采办不像集散场——他们不掺假。田青道，军中的药材是给将士用的——掺了假是要掉脑袋的。
赵大咧嘴笑了：掌柜的——这么好的药材，碾出来的粉比以前还细。成药的品质又能提一截。
柳家的第三招——来了。
就在军需渠道通了的第二天，仁济堂门口挂出了一块新牌子：
特惠成药——养血丸五百文一罐，止咳散一百文一包，跌打膏二百文一贴。
这三个价格——比云田堂各低了三成。
仁济堂的周掌柜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特惠成药——跟云田堂一样的配方，价格低三成。买三送一——多买多送！
消息传到云田堂时，阿贵慌了。
掌柜的——仁济堂降价了！养血丸才五百文——比咱们便宜三百文！客人会不会都跑过去？
田青没有慌。他早料到了。
不会全跑——会跑一部分。他算了算，可仁济堂的成药成本不低于三百文一份——他卖五百文，只赚两百文。我降到四百文——他跟不跟？
他跟的话只赚一百文——不够覆盖开销。
他不跟的话——客人还是来我这里。所以不管他跟不跟——他都是输。
田青把养血丸的普通版降到四百五十文一罐——只比仁济堂低五十文。这个价位——客人心里会算账：差五十文，可云田堂的药效好五六倍——傻子才去仁济堂。
果然，仁济堂的特惠成药挂了三天——只卖出去十几份。大部分老客来了仁济堂一看价格，转头还是去了云田堂。
你们的药是便宜——可药效不行。一个老客对周掌柜直言不讳，我吃过田青的养血丸——两天就见效。你们的……吃了五天，跟没吃一样。差三百文——可差的是三条人命的时间。
周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天后，仁济堂的特惠成药悄悄撤了——牌子摘了，价格恢复了。柳家补贴的银子，打了水漂。
柳安恭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堂喝药。
三招——全空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柳福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老酒断了——他从城北小作坊找了替代品。量不大，可够做三十坛精制版。药价涨了——他走了军需渠道，不从集散场进药了。成药倾销——仁济堂三天只卖了十几份，客人都说他的药效好五六倍……
柳安恭把药碗放在桌上。
军需渠道——谁的条子？
右武卫军需处。
程咬金。柳安恭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想了很久。四十年的药行经验告诉他——这个对手，跟以前的不一样。以前的对手，断了他的渠道就死了。可这个田青——渠道断了，他能另开一条。价格战打了，他的药效碾压。而且他背后有人——太子、皇后、秦琼、程咬金、牛进达……这些人不是田青主动攀的——是田青治好了他们的病，他们自愿站台的。
柳福。
……停？
三招都空了——再打下去是往无底洞里扔银子。柳安恭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他不姓柳——可他有本事。柳家跟有本事的人作对——不划算。
那……老太爷的意思是？
观望。不打——但不停。柳安恭放下碗，不去主动招惹他。可也不跟他合作——他开他的云田堂，我做我的药行。如果有一天他主动来找我——那就是合作的时机。如果他不来——那就各走各的。
柳福点头，退下了。
柳安恭坐在红木椅上，望着后院那棵老槐树。
这个田青——不简单。他自言自语，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能扛住柳家三管齐下。不是靠运气——是靠本事。有本事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朋友。不能当敌人的时候——就远观。远观够了——就是朋友。
他闭上了眼。六十多岁的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小辈不至于让他睡不着觉。可这个田青——让他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怕事、有主意、有本事。
后生可畏啊。他叹了口气。
柳家的围剿停了——云田堂的压力骤然减轻。
这个消息对云田堂的几员大将来说，都是好消息。
阿贵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担心药价涨了。赵大搓丸子搓得更起劲了——不用再担心成药积压卖不出去。
程小满得意得很——柳家认怂了！三招全空——活该！
杜小棠倒是冷静——她在账册上记了一笔：柳家撤招。然不可掉以轻心——柳老太爷是老江湖，他停手不认输，是在观望。此人是远观型的对手——不打你，但盯着你。
田青看了杜小棠的批注，点头。
杜姑娘说得对。柳家没有输——只是暂时收手。柳老太爷在等我犯错误。我不犯——他就一直等。我犯了——他就会上来咬一口。
那你——能保证不犯错误吗？
不能。田青笑了笑，可我能保证——犯了错误之后，有办法补救。
杜小棠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佩服——比佩服更深。也不是情意——比情意更远。
是一种确认。
确认眼前的这个人——值得托付。
不是儿女情长的托付——是把她父亲的命、把杜府的命运、把她自己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放在他手里。
他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