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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唐的医仙,我在贞观做驸马- 第17章 满月-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7章 满月
    药局新规施行到第二十日,柳家的货换了两批。

    头一批是重配的上党黄芪,田青验过了,成色名副其实,收了。第二批是白术和茯苓,也都过得去。柳氏药行东市分号的掌柜换了人来送,新来的伙计不像头一位那么油嘴,规规矩矩递货单,规规矩矩等验收,走前还拱了拱手:田大人,往后柳家的货,都按大人的规矩来。

    田青看这伙计面相老实,便多说了一句:告诉你们掌柜的,柳家的药要是回回都跟这批一样,供路就不用愁。我田青不是要断谁的财路,只是东宫的药,不能有半分虚假。

    伙计连连点头。

    可柳家的货规矩了,另一头却不太平——周管事那两个老库子,先是托病歇了三天,后来又来了,可来的时辰不对:不卡着点卯来,偏偏拣药局午后最忙、田青在药堂里验药脱不开身的时候,进库房搬拿东西。

    郑小满看在眼里,一笔一笔记着。

    初九午后,老库子张三进库房,搬出沉香半两,名目是太医署药库调入。画押人:张三。

    十二日午后,老库子李四进库房,搬出上等川芎三斤,名目是呈奉东宫。画押人:李四。可我打听过了,东宫这几日没派人到药局来领川芎——太子的腿已经好了,王嬷嬷那边停了药酒的外敷,只在换季的时候备些调养的方子。

    十五日,张三又来了,这回空手进去,出来的时候袖子里鼓着——我没看见是什么。

    田青翻着郑小满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数了数。

    从田青上任那天算起,整一个月。郑小满的小本子上记了大大小小三十七笔,其中有十四笔是经手可疑的——要么名目对不上实际领用,要么出入库的成色和登记不符,要么干脆无登单、有进出。三十七笔里,经手画押处出现的名字,除了张三、李四这两个老库子,有十一次出现了周管事的名押。

    够了吗?郑小满小声问。

    田青没说话,从抽屉底层又取出一摞旧账——那是他从上任第一天就封存的前任王药局丞留下的烂账。他把旧账和新账并排摊开,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

    你看这一笔。他指着旧账上的一行:贞观元年六月,沉香二两,价十贯,供商柳氏药行,经手周……

    名字被人涂掉了,涂得墨团一团,可笔迹的收尾处,还隐约看得出一个字的尾巴。

    这是旧的。再看你的——田青翻到新账上对应的那一笔:贞观元年九月,沉香一两,价五贯,太医署药库调入,经手张三,画押周。

    旧账沉香,价五贯一两,可市价是多少?田青问。

    沉香上品,一两不过三贯。郑小满脱口而出——他跟着田青验了一个月的药,如今药价行情已张口就来。

    对。五贯一两,里头多了二贯。十贯二两,里头多了四贯。田青道,旧账涂了一个名字,新账画了一个周。一头多登,一头冒领——沉香这笔,他吃了两头的钱。

    他把账本合上,沉默片刻。

    还有一笔更实的。田青站起身,走到库房门口,开锁,推门进去。库里药架码得整整齐齐——这是他一个月来亲手盘的。他走到最里头的角落,从架底层抽出一只落灰的木匣,打开来。

    匣子里是一包沉香。大约二两。颜色发暗,油线稀疏。

    这是上月初九张三从库里搬走的沉香半两——当日入库单上写的是,可在出库的时候,名目变成了呈奉御用田青拿起那包沉香,掂了掂,可我在这间库房里盘了一个月的库,这包沉香,从入库到出库,从来没有在东宫任何一个用药单子上出现过。它只是被人从库房搬出去,在账上走了一个过场,又被人从后门搬回来了。

    又搬回来了?郑小满瞪大眼。

    周管事不知我在库房装了锁、每日盘点。田青道,他以为搬走→登账→再偷偷送回这条线,跟从前一样天衣无缝。可他没有想到——我从第一日起,就盯着这间库房的每一两药。这包沉香,初九被人搬走,十二日又被偷偷塞回来——你看,匣底还有蹭痕,是塞回去的时候磨的。

    他为什么要送回来?

    因为沉香贵重,二十贯一两的东西,真用掉了,库房盘点的时候对不上数目反而麻烦。可如果只是搬出去走一趟账、再送回来,库里数目不变——变的是账面上的出入流水和实际银钱。他在账上记了出库沉香半两,价五贯,这五贯银钱,就走的是东宫药局的钱袋子。可药还在库里——等于一分钱的货没出,五贯钱却没了。

    郑小满倒吸一口凉气:那一月下来,他吃了多少?

    田青把那包沉香放回匣子,锁上库房门,回到值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早就备好的清单——上面列着这一个以来所有账面对、实物不符的条目,每一条旁边都注了名目、日期、经手人,以及差额银钱。

    单是东宫药局这一处,一个月,八笔,共亏空四贯七百文。田青把清单折好,太医署药库那边,你在药园记了三个月的账——那边至少还有二十贯以上。两边加起来——

    够杀头了。郑小满声音发干。

    杀不了头。田青摇头,贪墨钱粮,够不上死罪,但够得上流徙——可他还有一桩更要命的:呈奉御用这四个字。在御用药材的名目上做手脚,那叫。这一条,才是真正能把他钉死的钉子。

    他把清单和账本收进一只油纸包,包好,揣进袖子。

    今晚,去见署令。

    令狐署令的值房,烛火融融。

    田青把那只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把旧账、新账、郑小满的记账本、自己的清单,一样一样摊开。

    令狐署令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着,半个时辰,没说一句话。

    翻完最后一页,他摘下老花镜,望着田青。

    一个月。署令缓缓说,你到一个位子上一个月,就把他十年的底子翻出来了。

    不是下官翻的。田青道,是规矩翻的。从前无人管,他敢伸手;如今有人管,他还敢伸手——是他自己把手伸到了铡刀底下。

    令狐署令沉吟了半晌:老夫问你一句——你打算怎么动?

    下官不敢擅自做主。田青道,下官只呈账,不拿人。署令是太医署的主官,这桩案子,该署令来断。下官只有一个请求——提审那两个老库子的时候,叫他们当面把这一月来的每一笔进出库说清楚。他们若招了,周管事赖不掉;他们若不招——田青从袖中取出那包沉香,这包沉香就是铁证。实物在,账面在,出入对不上,物证对不上,不招也得招。

    令狐署令看了那包沉香许久,缓缓点头。

    署令站起来,负手踱了几步,田青,老夫再问你一句。周管事倒了以后,药库的管事位子空出来,你自己,有没有想法?

    田青一怔。

    下官只管东宫药局。太医署药库的管事,不在下官的职责之内。

    老夫不是问你职责。署令转过头来,老夫是问你——你管得了药库么?

    田青沉默了一息。

    管得了。他说。

    那就好。令狐署令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走回桌前,把账本一合,这两日,老夫安排提审。你回去,把药局的账目再过一遍——不是查周管事了,是把东宫药局从头到尾理清爽。理完了,这摊子,往后就是你的了。

    田青起身,长揖。

    走出值房的时候,夜风吹来,他忽然觉得袖子里的鱼符,沉了几分。

    月亮挂在太医署的屋脊上,半明半暗。田青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秋夜的风——凉的,带药香。

    一个月了。他在心里说。

    一个月前,他是一个无俸无禄的药园学徒。一个月后,他是东宫药局丞,手里攥着扳倒一个十年老管事的铁证,而太医署署令,正背着手在屋里——替他想药库管事的位子。

    他摸了摸胸前衣领下那枚貔貅玉坠,温温的。

    殿下,他在心里道,你那句话,我记着呢。

    他朝药园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看了一眼令狐署令值房亮着灯的窗口。

    老人还坐在灯下,翻着那些账。翻得很慢,看得很细。

    田青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夜里,灵田。

    明天就要动刀了。神农氏说。

    田青蹲在灵泉边,没看药苗,看的是水面上的倒影。

    有什么想说的?

    田青想了想:前辈,我今日在署令值房里,忽然想到一件事。周管事贪墨了十年,十年里,他在太医署的药库和东宫药局之间,搭了一条看不见的桥。桥两头都在吃钱,桥底下还养着柳家的供路。这条桥,不是他一个人能搭起来的——他前面还有人,或者说,替他搭桥的人,还在。

    你是说,令狐署令?

    不是。田青摇头,署令是伯乐,不是贪官。我是说——柳老太爷。周管事不过是柳家在太医署里养的一只手。手断了,还有身子。等这桩案子了了,柳家那头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

    所以,刀要落得准。田青起身,周管事,是药局的病;柳家,是药行的病。先治一个,再治一个。一刀一刀来。

    灵泉的水纹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田青弯腰把灵泉边的水瓢搁正,抬起头,望着这片恒为白日的灵田。

    二十亩药苗在光里静静绿着,柴胡、艾草、红花、黄芪、当归,一畦一畦,齐齐整整——这是他真正的底牌。

    明天,该翻第一张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