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懸浮車緊緊地壓在林間陰影里,小心翼翼地踩下油門。
車速雖然稍有提升,但仍不敢過快,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只能維持著靜音狀態緩慢前行。
我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姜姝璃,只見她依然從容不迫,臉上毫無驚慌之色。
于是,我再次放低音量,焦急地催促道︰
“拜托你先躲到後排座位上去好不好?最好能躺下身子,千萬別讓外面的人發現了你啊!”
听到我的話,姜姝璃慢慢地轉過頭來,那雙美麗而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和涼意,她的語調平靜如水︰
“喲呵,難道是覺得帶著我會讓你丟面子不成?既然如此,那你大可直接將我趕下車去,不用一臉不情願的。”
我心中頓時涌起一股無名之火,但礙于當前形勢,又不好高聲叫嚷,只好咬緊牙關,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你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啊?以你這樣的容貌和氣質,在如今這亂世之中,簡直就是個活脫脫的大麻煩!你自己難道不清楚你這種女孩有多容易招惹災禍嗎?我可不是嫌棄你,而是擔心你會被別人一眼相中,成為他們眼中的獵物!”
然而,正所謂怕啥來啥。
就在我暗自祈禱的時候,前方的路口突然劃過幾束耀眼奪目的光芒,如同一柄利劍刺破黑夜的寂靜……
又是暗星獵手的車隊。
規模比剛才那支稍小一點,可車頂架著的能量武器、士兵身上泛著冷光的黑甲,依舊讓人心髒發緊。
車隊緩緩停下,引擎聲熄滅。
幾道黑影利落下車,分散開來警戒,明顯是要臨時休整、或是盤查過路。
我們,正好撞在了他們的警戒範圍邊上。
一道刺眼的強光手電驟然射來,直直扎進車里。
我眼楮一刺,再也沒法硬開,只能被迫踩停懸浮車。
“前面的人!馬上滾下車!”
粗獷暴戾的吼聲跟著砸過來,震得耳膜發緊。
手電光熄滅。
前方那名暗星獵手士兵抬手掀開了面甲,露出一張凶光畢露的臉。
不是英俊,不是冷酷,是那種從骨頭里滲出來的狠戾。
眼神渾濁又冰冷,像浸過血的�蚺M,掃過來的一瞬間,我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散不去的殺味。
不用猜,這些人手里沾的命,早就數不清了。
我剛想抬手示意自己是普通流民,對方已經不耐煩地抬腳逼來。
就在這時,只听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抬眼一看,只見身後有好幾名身著黑色鎧甲的士兵正快步向我們走來,並迅速將我們這輛破舊不堪的懸浮車團團圍住。
他們手中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瞄準著我們,仿佛只要稍有異動,就會立刻開槍射擊。
面對如此緊張而危險的局面,想要躲閃顯然已無濟于事。
眼看著那個為首的士兵一步步朝我逼近。
他的身高與我不相上下,但僅僅只是感受到對方散發出的那種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後所磨練出的強大氣場,便讓我心生畏懼,甚至不敢抬起頭與之對視一眼。
從他那眼神就能看出——這家伙不知道殺過多少人!
突然間, 的一聲脆響打破了沉默。
原來,這名士兵竟然毫不客氣地伸出一只布滿老繭且異常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推在了我的肩膀之上。
這一掌力道極大,猶如一塊堅硬無比的鐵塊砸過來一般,打得我身形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緊接著,他又用力一扯,竟硬生生地把我拖到了車子前方,使得我完全暴露在了眾人的目光之下。
隨後,那雙髒兮兮的手開始在我身上四處摸索拍打起來,動作粗魯至極,毫無顧忌可言。
一邊翻找著什麼,他嘴里還不停地咒罵著,言語間充滿了對我的鄙夷之色︰
“真是個窮光蛋啊!渾身上下穿的都是些破爛貨,能有什麼好東西......”
經過一番折騰之後,他似乎並未發現任何值得關注的物品。
于是猛地伸手死死抓住我的衣領,瞪大眼楮,用凶狠的語氣厲聲喝問道︰
“快說!你到底是什麼人?這輛車還有你這窮鬼,究竟是打哪兒冒出來的!來這里干嘛!”
我慌忙低下頭,聲音壓得發顫,盡量裝出一副被嚇破膽的流民模樣︰
“軍、軍爺……我們就是逃難的,家鄉被燒了,這車是撿來的,就是想借條路走,不敢擋各位的道……”
話音剛落,另外兩名身材更壯的士兵已經甩開同伴,壓根沒多看我一眼,腳步重重踏向懸浮車副駕。
他看都不看,粗糙的手指直接摳住車門把手,“ 嗒”一聲強行拽開。
冷風“呼”地灌進車里。
兩道如同探照燈一般銳利而刺眼的目光,仿佛能夠穿透一切障礙物,瞬間牢牢地鎖定在了姜姝璃的身上。
那位士兵本來臉上還掛著明顯的不耐之色,但當他看清楚眼前之人的面容時,雙眼卻突然閃過一道亮光。
原本彌漫在他眼中的凶狠戾氣,也在轉瞬間被一層淫邪的光芒所取代,同時伴隨著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 ......”
他壓低聲音輕輕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語調既輕柔又諂媚:
“我說兄弟們,你們看看這家伙的破車上,居然還藏著如此迷人的尤物呢!”
听到這話,領頭的那個士兵立即將手中拿著的物品隨手扔到一旁,然後用力推開身邊的同伴,快步走到車子旁邊。
他伸出那雙粗糙且布滿老繭的手,毫不顧忌地想要去挑起姜姝璃那如絲般柔順潔白的秀發。
與此同時,一雙色眯眯的眼楮更是緊緊地盯著她穿著短褲露出的修長美腿,嘴里還喃喃自語道︰
“不錯嘛小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這般俊俏美麗的女子,跟了你這樣一個窮光蛋實在太可惜了。瞧瞧這皮膚,白皙如雪,簡直就像是從冰雪里面走出來的仙女一樣。”
姜姝璃坐在座位上,沒動,沒慌,也沒看他們,只是垂著眼,手指輕輕搭在腿側,看似溫順,指節卻已悄悄繃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線。
“滾一邊去。”
旁邊的士兵不耐煩地呵斥我道,“這車,這人,我們隊長要了。你——滾一邊去,別礙事。”
我心頭一緊,立刻上前半步,假裝怯懦地哀求︰
“軍爺,她是我妹子,腦子有點不好使,求你們……”
“少他媽廢話!”
他猛地回頭,一拳就朝我臉上砸來。
我早有防備,卻不敢真躲,硬生生受了這一記,嘴角立刻嘗到腥甜,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
“敢跟我討價還價?”
他獰笑著,又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把我臉強行按向車門,“看好了,這女人,從現在起,跟你沒關系了。”
另外那名士兵已經得寸進尺,伸手就要去抓姜姝璃的手腕,嘴里污言穢語不停︰
“美人兒,跟哥走,保你吃香喝辣,比跟著這窮鬼強——”
他的手,剛踫到她衣袖的瞬間。
姜姝璃終于抬眼。
那一雙原本平靜如水的眸子,瞬間冷得結冰。
同一瞬——
丹田深處,被我壓了一路的魔劍,像是被這股赤裸裸的惡意徹底點燃,轟地熱浪炸開。
再也壓不住。
再也不必壓。
魔劍的狂嘯在識海里炸開,帶著嗜血的狂喜︰
“忍個屁!忍夠了!
這兩個雜碎,給我殺!”
我緩緩抬起頭,嘴角的血跡未干,眼中那層怯懦偽裝,一寸寸撕裂。
剛才還低頭順目的流民,此刻眼底翻涌著漆黑的戾氣。
姜姝璃輕輕吐出一口氣,手腕微轉,藏在袖中的短刃已悄然出鞘。
兩名士兵還沒察覺到死期已至,依舊一臉囂張。
我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被揪疼的脖子,聲音低沉,不帶半分溫度︰
“你們……剛才踫哪兒了?”
空氣驟然凝固。
殺機,一觸即發。
是時候,給這幫無知笨蛋一點教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