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偏三轮车队引擎轰鸣着冲至现场,轮胎在泥地上狠狠一刹。
阿普雷斯上尉从车斗里一跃而下,金发被夜风拂乱。
他抬手拧亮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束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
整整八具,全是他派出去设卡的手下,一个小队尽数毙命。
有人头颅被洞穿,有人咽喉被割开,有人被剑气劈成两半。
最远处那辆越野车还在冒着袅袅黑烟,焦糊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刺得人鼻腔发紧。
阿普雷斯握着手电的指节骤然发白,震惊如同潮水般冲上他的脸庞。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几分钟前自己还认定是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两个流民,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干净利落地屠掉了他整整一队精锐手下。
怒意瞬间冲破了震惊,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念。
他咬着牙,正要回头厉声下令全军追击,将那两个凶手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
滋滋——沙沙——
耳边的通讯耳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打断了他所有的动作。
阿普雷斯脸色一沉,抬手轻按耳机,收敛了几分戾气。
下一秒,上级威严而不容置疑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砸进他的耳中:
“阿普雷斯上尉,立刻放弃一切无关任务,率部全速向市中心集结配合主力部队,限时抵达,不得延误!”
命令冰冷、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上尉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又望向悬浮车消失的密林方向,眼底的愤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不敢违抗军令。
“该死……”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最终还是冷声道:
“全队集合,放弃追击,立刻向市中心进发……”
阿普雷斯硬是把追击的命令咽回肚里,脸色依旧铁青,正要转身跨上偏三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汇报。
“长官,您过来看看。”
一名身形精干的士官蹲在最开始被飞刀贯喉的士兵尸体旁,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柄还嵌在血肉里的短刃,眼神凝重。
他没有拔出来,只是用手电死死照着刀身,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阿普雷斯眉头一锁,压着满腔怒火走了过去。
手电强光落在那柄飞刀上。
刀身并不起眼,普通的合金材质,甚至有些旧,与其说是飞刀,不如说就是一把普通的短刃。
可当光线扫过刃面的刹那,一层极淡、极阴寒的黑红色流光,像活物一般一闪而逝。
不是反光。
是气息。
阿普雷斯瞳孔骤然一缩。
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就是刚才那辆破悬浮车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风里卷过来的那一缕——
阴冷、暴戾、带着吞噬一切的死寂,又藏着古老到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当时只当是战区常年堆积的尸气与能量污染,没多想,可此刻,这气息清清楚楚地缠在飞刀上,像烙印一样扎进他的感知里。
是魔剑气息。
不是普通的能量武器,不是街头混混的劣质斗气,是真正被魔染、被剑主以血气喂养过的魔性之力。
这飞刀只是普通兵器,却能沾染上这么浓的魔意,只有一个可能——
持刀的人,身上带着一柄真正的魔剑,而且已经到了人剑相通、血气共鸣的地步。
刚才被他当成蝼蚁的两个人里,藏着一个魔剑持有者。
一瞬间,所有不合理全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八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连求救都发不出来就全灭。
为什么攻击节奏快得反常、狠得超出常理。
为什么那股压迫感,让他从一开始就隐隐有些不安。
阿普雷斯蹲下身,戴上战术手套,小心翼翼拔出那柄飞刀。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阴寒刺骨的邪力顺着掌心往上爬,像是要钻进血管啃噬骨髓。
他猛地运起体内的军方制式斗气,才勉强将那股邪意压下去。
刃面上,除了魔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残留。
是刚才两车交错时,对方从他身上扫过的感知,被飞刀一并记下了。
“……是冲着我们来的?”
士官低声问。
阿普雷斯没有回答,心脏却在疯狂狂跳。
不是巧合。
不是路遇劫杀。
对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甚至注意到了他的身份、他的部队、他身上的军徽与权限气息。
那不是逃亡者的眼神。
那是猎手的眼神。
他猛地抬头,望向密林深处车辙消失的方向,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上级让他立刻赶往市中心,配合主力执行机密任务。
那个任务关系重大,关系到整个战区的胜负,关系到他们家族压上的所有前途与筹码。
抗命,轻则革职,重则军法处置。
可如果放走的是一个能随手屠掉一整个小队、持有成熟魔剑、还精准盯上了他们部队的人……
阿普雷斯握紧飞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高层内部最近疯传的那个密令——
战区出现异常魔剑波动,疑似“魔聚剑残剑”持有者现世,无论敌我,一律优先捕获,优先级高于一切战场任务。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谣言,是上层用来吓唬人的幌子。
直到此刻,握着这柄染了魔气的飞刀,他才猛然惊醒。
刚才那个站在尸山血海里、平静收剑的身影,根本不是什么流民。
是残剑宿主。
是整个战区都在疯找的那个人。
放走他,今天这八条人命,白死。
放走他,未来可能造成的破坏,比输掉一场战役还要恐怖。
放走他,他阿普雷斯,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爬一步。
“长官……上级那边……”
旁边的部下小心翼翼提醒。
阿普雷斯缓缓站起身,金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
他抬手,直接掐断了与上级频道的实时连接,只留下一条单向接收。
“传令。”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
“放弃市中心集结。”
“全员散开,以这里为中心,呈扇形搜索。”
“把那两个人,给我挖出来。”
部下一惊:“长官,这是抗命……”
“出了问题,我担着。”
阿普雷斯盯着黑暗深处,仿佛已经穿透树林,看到了那辆疾驰的悬浮车,“你们不懂,我们现在追的不是逃犯。”
“是能决定这场战争输赢的东西。”
手电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柄飞刀上的魔气,与他体内压抑的野心,在夜色里悄然缠在了一起。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他从对方身上,闻到了和他家族百年封印的那件东西,同源的气息。
这一追,他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