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在密林阴影里低速滑行,我刚把搜到的压缩饼干和水递给姜姝璃,车厢里还没安静两秒。
她原本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睫毛忽然轻轻一颤,唰地一下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眼神直接钉在我身上。
“喂。”
她声音冷不丁一响,没了刚才调侃的轻松,语调沉得有点反常。
“我突然有点不安。”
我手上动作一顿:“不安?”
“嗯。”
姜姝璃微微侧过头,目光像是穿透了车门,望向我们刚才厮杀的那片方向,眉头轻轻蹙起,“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而且不是普通士兵那种杂鱼。”
她顿了顿,看向我,语气认真得近乎严肃:
“你刚才杀完人,撤得那么急,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我心里猛地一咯噔。
短刀。
我瞬间就想到了那柄扎进敌人喉咙里的短刀。
当时只顾着搜刮食物、赶紧撤离,一心想着避开正面冲突,完完全全忘了那把飞刀还留在尸体上。
我脸色微变,看向姜姝璃。
她只看我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不是我多想。”
“你留下的不只是一件东西那么简单。”
她抬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我从未见过的锐利,“你留下的,是能把人引过来的饵。”
我瞥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方向盘随手一打,避开前方横倒的枯木。
“不就一把破飞刀吗?至于这么紧张?”
我嗤笑一声,语气轻松得很,“谁吃饱了撑的,会从尸体上拔把刀研究啊?真有这习惯,他们战场上打出去的子弹,是不是还得一颗颗挖出来清点收藏?”
姜姝璃听完,先是一怔,随即直接笑出了声。
不是调侃,是真的被我这无脑辩解逗笑了,肩膀轻轻抖着,眼底那点凝重都散了大半。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我像看个天真小朋友,慢悠悠开口:
“你啊……有时候聪明得吓人,有时候又蠢得让人无奈。”
我皱起眉:“喂,我这叫逻辑清晰。”
“是是是,逻辑清晰。”
她笑着点头,语气却慢慢沉了下来,眼神又飘向车后,“等那群人真追上来,你就知道,你落下的不是飞刀,是钩命的钩子。”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几道远光灯的光柱,忽然刺破了黑暗。
魔剑的感知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在我的脑海中骤然炸裂开来。
这并非单纯的声音或视线冲击,而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与暴戾交织而成的力量波动。
其中蕴含着军方制式重武器特有的威压和凌厉气势,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径直向我们疾驰而来。
我的双眼瞳孔急剧收缩,仿佛能够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坐稳了!”
我来不及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地大喝一声。
与此同时,我紧紧握住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猛然转动,使出吃奶的劲儿猛踩油门踏板!
刹那间,悬浮车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犹如一头凶猛巨兽正在释放它的野性。
车轮在地面疯狂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叫声。
整个车身摇摇欲坠,几近倾覆,但最终还是惊险万分地侧身冲进了旁边茂密的树林之中——
紧接着,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宛如九天惊雷炸响云霄!
一道耀眼夺目的白色能量光柱从天而降,狠狠地撞击在我们刚刚停留过的地方。
瞬间,地面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无数碎石土块四处飞溅,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强大的冲击波更是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型手掌,狠狠地扇击在车身上,使得整辆车子都像是被飓风吹倒的小船一样剧烈摇晃起来。
如此恐怖的威力,绝非蓝星上现有的任何一种炮弹所能比拟。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无法承受这般炽热的温度,变得极度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烧焦味道。
车身刚稳住,我从后视镜里瞥见远处林间亮起成片刺眼的车灯。
真有追兵的追上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在我们后面不远——
林间尘土飞扬,阿普雷斯站在偏三轮车上,金发被狂风掀得狂乱飞舞。
他看着远处那辆在树林里疯狂蛇形闪避的悬浮车。
刚才那一击被躲开后,脸上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勾起了一抹残忍又兴奋的笑意。
猎物,终于有点意思了。
“全体注意——”
他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声音压过所有引擎轰鸣,“换穿甲曳光链魔炮!别打车身,集中火力,打轮胎!打转向轴!”
旁边的士官一愣:“长官?不用高能迫击炮直接摧毁吗?”
“摧毁?”
阿普雷斯嗤笑一声,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猎人才有的狂热,“那样太没意思了。我要把他们逼停,我要亲手看看,那个握着魔剑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子。”
“是!”
下一秒,车队后方两辆武装偏三轮猛地架起武器。
那是两管粗如手臂、泛着暗黑色金属光泽的速射炮身,炮口流转着淡淡的紫黑色能量光纹——
正是军方专门用于反载具的穿甲曳光链魔炮。
炮弹不是普通火药,而是压缩了魔能的穿甲弹头,出膛时会拉出刺眼的猩红曳光,穿透力极强,又不至于一炮把车炸碎。
“开火!”
突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炮声瞬间撕裂树林。
一道道猩红曳光划破黑暗,像死神狂乱挥舞的鞭子,密集地砸向我们悬浮车的后轮与转向部位。
“砰!砰!砰——!!”
炮弹砸在地面,碎石泥土四溅,车旁瞬间炸开一连串深坑。
原本平整的土路被犁得坑坑洼洼,每一发都贴着车身擦过,气流狠狠撞在车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我死死把住方向盘,悬浮车在炮击中疯狂扭动,像一条在火雨里挣扎的毒蛇。
“坐稳!”
我嘶吼一声,再次猛打方向,车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一串连射,轮胎在地上划出近乎九十度的急转。
可链魔炮射速太快,覆盖面太广,根本躲不完。
砰——!
一发炮弹擦中右后轮边缘。
车身猛地一震,轮胎瞬间瘪下去一块,车速明显一滞。
“啧。”
我咬着牙,魔剑感知全开,每一发炮弹的轨迹都在我脑海里提前亮起。
我能清晰感觉到,阿普雷斯根本没打算杀我们,他在戏耍,在玩弄,像猫捉老鼠一样,一点点把我们逼进死角。
这追兵对我们有玩瘾?
后视镜里,那金发军官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已经不再躲在车后,而是直接站在偏三轮的车斗里,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场追逐。
每一次我们险死还生躲开炮击,他眼中的兴致就更浓一分。
“继续打轮胎。”
阿普雷斯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装置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别弄死了,我要活的。我倒要看看,你那把魔剑,能不能挡得住我一整支车队。”
链魔炮的咆哮越发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