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着悬浮车压低身形、钻进林间阴影的间隙,目光飞快扫过两侧草丛与土坡。
暗星猎手的士兵气息果然比刚才密集了不少,黑甲身影在远处树影间若隐若现。
周围巡逻频率明显升高,显然是刚才那座城镇的惨案惊动了整片区域的驻军。
我们此刻正处于他们巡逻圈的边缘,一旦被探查到灵力波动或是引擎声响,立刻就会被合围。
“先别露头。”
我低声提醒一句,将动力踏板再松半分,悬浮车几乎完全静音,像一片落叶贴着地面滑行。
趁着这段暂时安全、又暂时逃不出包围圈的空档,我压低嗓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她发问:
“哦,对了,其实有个事儿我还蛮好奇的......就是关于你的年龄!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今年究竟几岁啊?”
听到我的问题,姜姝璃那张本来充满戒备的侧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但很快就恢复如初,并转过头来瞥了我一眼,目光中透着几分怪异之色:“不清楚。”
“不清楚?”
我不禁有些诧异,忍不住追问道,“怎么会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呢?”
只见她无奈地耸了耸肩,用一种极其平静且淡漠的口吻回答道:
“确实不太清楚具体数字呀。一来我已经记不得确切的年份了;二来嘛,我从来没有特意去计算过这些东西。反正对我而言,时间并不是按照一年一年这样过去的,而是以死亡人数和经历过多少次围剿来衡量的。”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仿佛那些生死攸关的时刻与她毫无关系。
然而正是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让我心生怜悯之情,同时也勾起了我更多的好奇心。于是我继续追问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轻松自然一些,以免给她造成太大压力:
“那么你父亲呢?姜院长看上去岁数不小了吧。毕竟普通人随着岁月流逝,身体总会逐渐衰老、机能也会慢慢衰退。但你说你不会变老,又不是玄黄界的原住民……”
姜姝璃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瞬间沉了下来,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散漫也彻底消失。
“你怀疑我和他不是真父女?”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戳中逆鳞般的锐利,“还是觉得,我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连亲人都是假的?”
我立刻摇头,抬手轻轻按了一下驾驶舵,表示没有恶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经历得太多、眼神太老,可外表又一直停在这里,有点反常。你爸会老,你却不变,正常人都会多想一句。”
姜姝璃盯着我看了几秒,确认我没有嘲讽与试探,才缓缓松了那点紧绷的敌意,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黑暗。
“他是我亲爹,这点不用你怀疑。”
她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我不变老,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动过手脚。
他变老,是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
我停在这张脸,是因为我从某一天开始,就不算正常人了。”
丹田深处,魔剑轻轻一颤,像是嗅到了某种被诅咒、被改造过的气息,低低地嗡鸣了一声,却被我瞬间按死。
我牙关一咬,识海之中狠狠一压,直接将魔剑那叫嚣的嘶吼给按回丹田深处,厉喝一声:
“闭嘴!安分点!”
凶煞的脉动顿时一滞,不甘地低嘶几声,终究被我强行压制下去。
就在这时,前方林间土路的拐角处,一队暗星猎手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不算庞大,也就三辆改装越野车,车身漆黑如墨,表面焊着狰狞的护甲,车头顶着探照灯,灯光冷白刺眼,在黑暗里扫来扫去。
每一辆车的副驾与车顶都架着泛着幽蓝光泽的灵力重武器,炮管粗短、纹路冰冷,一看就是一炮就能把我们这小悬浮车炸成碎片的货色。
车边还跟着几名步行的黑甲士兵,铠甲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杀气毫不掩饰。
火力不大,但威慑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心脏一缩,当即做了个赌命的决定——
不躲、不战、不调头,装成普通路人,硬着头皮混过去。
“坐稳了,别出声,别乱动。”
我压低声音对姜姝璃道。
我刻意地放慢了车速,仿佛时间也随之变得缓慢起来。
车子如同一只年迈的蜗牛,艰难地向前挪动着,速度之慢令人咋舌。
这条乡间小道本身就十分狭窄,容不下两辆大型交通工具并行通过。
就在这时,我突然转动方向盘,汽车犹如脱缰野马一般,径直冲向路旁那片松软的田地。
刹那间,泥土像是被施了魔法般迅速下陷,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我的座驾则在这股巨大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颠簸起来,险些一头栽进那湿漉漉的土壤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我急忙轻踩油门,小心翼翼地微调动力踏板,使得车辆产生微弱的悬浮力,堪堪托起底盘,避免了深陷泥潭的厄运。
此刻的整车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姿态:
一半车身停留在路肩上,另一半却已陷入田中,显得破败不堪且狼狈至极。
这样的模样丝毫没有给人以敌对之感,反而更像是一个急于逃离战火的平民百姓。
我始终专注于眼前无尽的黑暗,双眼眨也不眨一下,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向对面驶来的车队。
心中默默祈祷着:
你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你别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主动找事。
就当我们是趁着夜色仓皇出逃的难民吧!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车轮碾压泥土发出的沙沙声响与对方车辆传来的低沉引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愈发清晰可闻。
我能够明显感受到,那些散发着冰冷白光的探照灯光数次从我们车顶掠过,但它们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
每一次,我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住一般,让我无法动弹分毫。
我的手指更是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抱紧了手中的球形驾驶舵,仿佛要将他抱碎。
此刻,我的神经已经紧张到了极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引起这些人的怀疑!
一旦他们察觉到一丝异样,只需要轻轻喊出一句“停下”。
那么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将会是铺天盖地的炮火袭击,有可能能瞬间将我们化为灰烬。
我咬紧牙关,拼命压抑着内心汹涌澎湃的恐惧情绪。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脸上呈现出一种麻木、呆滞且不顾一切只想逃离现场的神情。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飞船的速度与方向,以极其缓慢但又稳定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着。
打算从这支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的暗星猎手车队旁边惊险地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