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艇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坐在前方副驾驶位的阿普雷斯,身体微微后仰,看似轻松自在地斜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残垣断壁。
然而,这只是一种伪装,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到的后方座位上的姜姝璃身上。
就在不久前,姜姝璃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满脸泪痕,脸色苍白得宛如一张白纸,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就像一个被剪断丝线的木偶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那里。
可是现在,不知怎么的,她似乎突然遭受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猛烈撞击。
紧接着,阿普雷斯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视线紧紧锁定住了姜姝璃的双眼。
只见原本充满绝望和破碎感的双眸,突然间绽放出光芒来!
这并不是普通的泪水反光或者仇恨之火,而是一抹淡淡的、但又异常坚毅的金色光辉,宛如远处那道直插云霄的巨大光柱缩小版,正在她深邃的眼窝深处默默燃烧。
那是从无尽黑暗中艰难破土而生的微弱曙光,也是在死灰复燃之际再度熊熊燃起的炽热烈焰。
面对眼前这令他意外的一幕,阿普雷斯的心猛地一颤,一阵无法言喻的不安迅速爬上脊梁骨,但其实更多的是愤怒——
在他看来,姜姝璃是失败者!他可不想看到作为失败者的姜姝璃有这种表情!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头,顺着姜姝璃凝视的方向,连忙朝窗外望去。
阿普雷斯仅仅只是望了一眼,瞳孔骤然骤缩。
远方天际,那道直冲云霄的金色光柱已经亮得刺眼,像一柄贯穿天地的光剑,硬生生把暗紫色的魔雾撕开一道巨大口子。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驾驶舱内立刻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
雷达屏幕瞬间雪花乱跳,指针疯狂乱摆,导航坐标成片失效,引擎输出数值剧烈波动。
雷达、导航、能量监测系统,全被干扰瘫痪了。
阿普雷斯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姜姝璃。
少女依旧被锁链束缚,浑身冷汗,可那双眼睛里的金光却越燃越亮,冰冷的冰山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淬了火一般的决绝。
不过这一点小意外对于阿普雷斯来说,在他心里能掀起什么风浪?难道强大的黯星猎手还能因为这么一道破光,就输了吗?!
绝无可能!
他脸上的惊恐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一种近乎病态的暴戾取代。
猛地转头,他死死盯住姜姝璃,声音淬了冰,又带着残忍的戏谑:
“把头低下去!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大步走到姜姝璃身后。
一只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按在了她被暗紫色能量锁链灼伤的手腕上。
那锁链本就不断侵蚀着皮肉,此刻被他刻意加大力道按压,灼痛瞬间翻涌而上,像有无数火焰在皮肉下窜动。
姜姝璃浑身一颤,额角的冷汗砸得更密了,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可阿普雷斯偏不罢休。
他像是享受这种亲手撕裂他人防线的快感,手指用力,在伤口上反复碾过,一边压低声音,笑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啊——对了,我差点忘了。
你刚刚不是哭得很厉害吗?
不是看着天台那束光,哭得像条被丢掉的狗吗?”
他凑近她的耳边,气息冰冷,一字一句,都是往伤口上撒盐的恶毒:
“那束光就是你爹的下场。
你以为那是什么?是希望?是玄黄没亡的信号?
可笑。
那不过是一个老头子,为了保住自己所谓的‘尊严’,亲手把整个科研院,把你自己的未来,一起炸成灰罢了。
你现在看到的每一寸光,
都是你父亲用他的命,给你铺的一条——死路。”
他的笑声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怎么不说话了?
继续哭啊。
你不是很会哭吗?
我最喜欢看你这种——
抱着希望,又亲手被希望碾碎的样子了。”
姜姝璃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没有看阿普雷斯,也没有再望向窗外那道金色光柱。
只是死死咬着唇,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可阿普雷斯却还没停。
他松开下巴,一把揪住她散乱的白色发丝,狠狠向后一扯,逼得她不得不抬头。
“看着我。”
他命令道,眼神阴鸷,“看着我,姜姝璃。
从现在开始,你看到的所有光,都只会是——
我给你点的火。
你爹没了。
科研院没了。
玄黄也快没了。
你剩下的,只有我。
而我,会让你活着。
活着亲眼看着——
你所守护的一切,怎么一点点被我彻底毁掉。”
他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温柔,像毒蛇缠绕而上:
“好好享受吧。
这可是你爹,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越往下说,他的表情显得越是兴奋和扭曲的快意。
可阿普雷斯低估了一件事——
他低估了一个亲眼看着父亲惨死、却在绝望里撞见火种的高智商女孩,此刻的觉悟有多硬、多冷、多狠。
姜姝璃没有哭,没有抖,没有再看那道金光。
她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眼神却已经从碎玻璃,淬成了刀。
那双眼不再是悲伤,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片深到刺骨的平静,平静底下,压着能把人烧成灰的怒。
她微微抬眸,迎上阿普雷斯阴鸷得意的脸,声音轻、却字字咬得清晰,像冰珠砸在钢板上:
“你以为,我爸爸他炸掉主机,是为了尊严?
是为了赌气?
是为了把我推向死路?”
她轻轻嗤笑一声,那声笑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是智商上的碾压,是层次上的俯视。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儿。”
阿普雷斯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姜姝璃无视他掐着自己下巴的力道,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无知的蠢货:
“你和哈尔赫,抢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自以为拿到了所有机密。
可你们从头到尾,连真正的核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爸爸按下的不是自爆键。
是给你们收尸的倒计时。”
她抬眼,再次望向窗外那道冲天而起、越来越稳的金色光柱,眼底金光一闪,字字如钉:
“你看到的那道光,
不是我爸爸的下场。
是你们黯星猎手的末日。”
“你以为我在哭?
我刚才是在送我父亲上路。
现在,我在等你们下地狱。”
她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扎进阿普雷斯的心脏:
“你可以抓我,可以折磨我,可以杀我。
但你记住——
从这道光升起的那一刻起,
你们赢不了了。
永远赢不了了。”
“我爹用命,把最后的希望送了出去。
而你,
还在这里得意洋洋地往一个即将亲手埋葬你们的人身上撒盐。”
她看着他,眼神里只剩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你真可怜,又可笑。
姜姝璃最后抬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顿:
“你尽管让我看着。
我会睁大眼睛,
亲眼看着你们,怎么从这片天空里,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