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哑到撕裂的怒吼。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猛地从破床垫上站起,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旧菜刀,扑上去死死揪住最近一名黯星士兵的铠甲,红着眼疯了一样劈砍下去。
“铛——”
菜刀砍在能量合金铠甲上,只溅出一串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老人彻底崩溃了,泪水混着泥水往下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句都带着血:
“你们这群狗日的!装什么装!
你们自己进城看看!
看看你们把黄玄城搞成了什么样子!
我的家没了!儿子没了!孙子也没了!
你们这群杂种!畜生!”
周围的难民吓得瞬间噤声,全都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那名士兵被彻底激怒,脸色铁青,猛地一把将老人甩开,尤能电子枪瞬间抬起来,幽蓝光芒亮起,就要当场射击。
老人不躲不闪,反而梗着脖子往前冲,满脸都是绝望的狠劲:
“开枪啊!杀了我!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我攥紧了手,心脏猛地一提,脚步却不敢停——
我只要一露头,气息一乱,阿普雷斯、哈尔赫,全都会被引过来。
到时候,不仅救不了老人,我、陈默、姜姝璃、箱子里的婴儿,所有人都会一起完蛋。
我只能死死咬着牙,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耳边是老人撕心裂肺的咒骂,
是士兵冰冷的呵斥,
是周围难民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这安全区里每一个人都清楚。
他骂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老人嘶吼得嗓子彻底劈了,声音像破锣一样撞在每一道墙上,传得整条街都在发颤:
“来啊!你们这群狗日的,快开枪!
不是喜欢派演员来演戏吗?不是喜欢装救世主吗?
来啊,笑啊!把你的头盔摘下来,笑一个给我看!”
他疯了一样伸手,死死去掰那名士兵的头盔,指甲抠进密封缝隙里,拼了命想扯下来。
周围的难民吓得浑身发抖,却没一个敢挪步。
士兵被彻底激怒,合金手套一把攥住老人的手腕,“咔”一声轻响,老人痛得五官扭曲,菜刀“当啷”掉在地上。
“找死!”
士兵低吼一声,抬膝狠狠顶在老人胸口。
老人像片破布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路面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可他依旧没求饶,趴在地上,仰头瞪着头盔里的眼睛,笑得凄厉又绝望:
“开枪啊……杀了我……
你们这群刽子手……
黄玄城的冤魂,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攥紧推车把手,指节发白。
体内的魔剑在疯狂躁动,几乎要冲破压制。
我死死咬住牙,把所有冲动、所有杀意、所有心疼,全都硬压回去。
不能停。
不能看。
不能出手。
一旦暴露,所有人都得死。
我只能低着头,推着破车,一步步往前走,把那撕心裂肺的骂声、咳嗽声、血沫落地的轻响,全都狠狠甩在身后。
这安全区的灯火越亮,就越照得这片大地,一片漆黑。
“突突突——”
幽能电子枪的短促尖啸刺破夜空,几道幽蓝光束瞬间贯穿老人的身体,直接将他打得支离破碎。
周围的难民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附近站岗的黯星猎手士兵闻声狂奔过来,一看满地狼藉,脸色当场就白了。
“你疯了?!”
一名士兵低骂开枪的士兵,“这里离记者的采访区才多远?动静这么大,万一被记者拍到、听到,我们全都要掉脑袋!”
开枪的士兵也慌了,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他袭军……还敢辱骂我们黯星大军!”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领头的小队长低吼,“马上清理痕迹,快!”
几个士兵立刻动手,用能量装置快速清扫地面,连血迹都不留。
同时有人抓起对讲机,声音急促发颤:
“封锁三号巷子!立刻!不准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宇宙维衡会的记者!
有人闹事被处置,绝对不能让记者进来看见半个字、半张画面!”
安排完这一切,几名士兵缓缓转头,目光冰冷地扫过刚才目睹全程的难民。
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今天看到这一幕的人,一个都不能乱说话。
谁敢出去跟记者提一个字,下场就和刚才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我压着草帽,心脏狂跳,脚步却依旧平稳,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慢慢从巷口边缘走过。
只要我表现得够麻木、够不起眼,他们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这个流民身上。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
之前还认为这里的人应该暂时不用死。
实则是我想多了,这里依然是一座一言不合就灭口的屠宰场,真是不敢做的太过而已!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多么希望记者们能闻讯赶来,又都不敢出声。
就在士兵们阴鸷地扫视全场、空气快要凝固的时候——
一道尖锐又无助的婴儿哭声,突然在人群里炸响。
是旁边一位面黄肌瘦的年轻母亲,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她脸色煞白,拼命用手捂住孩子的嘴,另一只手慌乱地轻拍后背,全身都在发抖,眼神里写满了哀求。
“嘘……嘘……别出声……求你了……”
她嘴唇哆嗦着,几乎是无声地哀求,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可孩子被闷得难受,哭得更凶了,“哇——哇——”的哭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那几名黯星士兵瞬间转头,目光冷得像刀,直直落在这对母子身上。
领头的小队长眉头一拧,抬脚就朝她们走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意。
周围的难民全都吓得低下头,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阻拦。
我攥紧了推车把手,指节发白,体内的魔剑瞬间狂暴起来,一股凶戾之气直冲喉咙。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象,但是我意识到必须做点什么。
心脏骤然缩紧的同时,目光死死盯住那名士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把这罪恶的一幕留下来。
我手指微曲,借着扶推车的动作,悄悄激活了藏在贴身衣物里的微型记录仪,这原本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的,之前一直就装在口袋里没用。
镜头对着前方,无声开始录制。
那位母亲已经吓得快要崩溃,眼泪直流,一边死死捂住婴儿的嘴,一边疯狂轻拍,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那名黯星士兵却慢慢走过来,脸上居然扯出了一抹绅士得诡异的笑容,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别怕,孩子哭是正常的。能不能把他……给我抱一抱?”
他说得轻柔,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警告。
母亲吓得浑身僵硬,抱着孩子往后缩,嘴唇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难民连呼吸都不敢重,所有人都知道,这哪里是要抱孩子。
这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最后一点反抗的声音、一点人性的希望,亲手掐灭。
她根本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士兵下一秒就粗暴地伸手,直接把婴儿从母亲怀里抢了过去。
母亲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瘫软在地,伸手想去抓,却被另一名士兵用枪托狠狠抵住胸口。
那名抢到孩子的士兵,刻意背对着人群、背对着摄像头,动作轻柔地拍着婴儿的后背,看起来像极了温柔安抚。
可下一刻——
他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孩子的口鼻。
哭声瞬间被掐断。
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无助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软了下去。
母亲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却不敢大声的惨叫,整个人昏死过去。
周围的难民全都低下头,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藏在推车后的手死死攥紧,微型记录仪把这一切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画面里,士兵依旧维持着“温柔哄孩子”的姿势,缓缓转过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淡淡对众人道:
“哭太久,睡着了。”
没有人敢拆穿。
没有人敢出声。
只有我知道,我手里这段影像,装着的是一条刚刚被掐灭的小生命,和黯星猎手最肮脏、最血腥的真相。
只要能把它送到那位棕发女记者手里——
这里的人,就不会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