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留，再留只会暴露。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寒意，推着破推车，低着头快步离开这片地狱般的巷子。
越往安全区深处走，人反而比外围少了一些，不再是满街都睡满难民，但依旧拥挤压抑。
直到前方出现一道高高的铁丝网，我才猛地停住脚步。
这里就是安全区的边界。
铁丝网的另一边，才是真正的黄玄城内部。
铁丝网外站着一圈全副武装的黯星猎手，来回巡逻，目光冰冷。
中间只留了一条狭窄的安检通道，门口立着牌子，明摆着——
只有黯星军官与己方人员能进，难民一律禁止入内。
我躲在人群阴影里，望着那道铁丝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姜姝璃还在里面。
我必须进去。
可眼前这道关卡，比城门口凶险十倍。
没有身份，没有权限，一旦靠近，立刻会被当成奸细拿下。
我攥了攥藏在身上的微型记录仪，又压了压草帽。
硬闯肯定不行。
得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混进黄玄城的机会。
而此刻——
安检口不远处，李天龙望着那道冰冷的铁丝网，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士兵见了他，立刻抬手敬礼，恭敬地放他通行。
可他并没有立刻走进黄玄城内部，反而站在原地，回头望着身后拥挤不堪、绝望麻木的安全区，又看了看眼前这座被战火蹂躏、即将踏入的孤城，重重叹了口气。
他刚要转身进门，余光却不经意一扫，猛地顿住了。
人群里，一个戴着破草帽、推着烂推车的流民身影，莫名有些眼熟。
身形、走路的姿态、甚至那股刻意藏在麻木之下的紧绷感……
都像极了他曾经一位关系较好的旧同事。
可眼前这人从头到脚都是难民打扮，灰头土脸，怎么看都和那个意气风发的战友天差地别。
李天龙皱了皱眉，心里犯起了嘀咕：是我看错了吗？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依旧低着头，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完全没意识到——
在这敌营核心地带，竟然还有一个认识我这具身体原主的人。
命运，在这一刻悄悄拧在了一起。
李天龙的脚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径直朝我走来。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草帽下的脸煞白，手指死死扣住推车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完了。
他也是阿普雷斯的人？还是说，这具身体的原主曾经得罪过什么狠角色，如今被找上门来？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窜动，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要么暴露记录仪、要么拼死反抗的准备。
“刘七恒！”
一声低沉又带着诧异的呼喊，精准地砸在我心上。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
不是冰冷的杀意，也不是阴鸷的审视，而是实实在在的惊讶，还有一丝……心疼？
“你怎么在这？”
他皱着眉，目光扫过我满身的泥泞和破旧的衣衫，眉头锁得更紧了，“看你这模样，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
不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巡逻的士兵，看似随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军用水壶。
硬邦邦的面包和压缩干粮被塞进我手里，温热的水壶紧接着递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压低声音道：
“拿着，赶紧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虽然此刻我很不知所措，但还是飞速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翻找，瞬间就对上了他的身份——
李天龙，以前的老同事，一起出过任务、一起扛过事。
可视线落在他身上那身黯星猎手军装时，我刚要去接食物的手猛地一收，硬生生缩了回来。
他投敌了。
他现在是黯星猎手的人。
李天龙连忙也上前走了几步我，语气又急又真切：
“刘七恒，是我啊！你不可能不认识我了！”
我扯出一声冰冷的笑，语气尖酸又疏离，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军爷好。我们见过吗？小的还真是眼拙，没认出您来。我这就推着我的破烂走，不碍您的眼。”
这话一出口，李天龙脸色瞬间惨白，像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怔怔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酸涩与难受——我的语气、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和之前姜姝璃对他的模样，一模一样。
不过李天龙没放弃，几步就拦在我推车前面，手臂微微张开，既怕我跑掉，又不敢动作太大引来巡逻兵，急得额角都冒了汗。
“七恒，你别这样……你先听我说完一句，就一句行不行？”
我偏过头，帽檐压得更低，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军爷有命令？小的照办就是，别的不敢高攀。”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带着拼命的挽留：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可我有什么办法？他们抓了我的家人，拿我爸妈、拿我身边的亲人威胁我！我不穿这身衣服，不配合他们，当天他们就得死！”
我肩膀一僵，却还是没看他。
“我是加入了他们，可我从来没害过人！”
他声音发颤，压得极低，“城外那些事，我看着也难受，可我敢吭声吗？我一露头，我全家都得没命！我也是被逼的，七恒，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士兵注意这边，才继续急促地说：
“当初我们一起进姜玄陵先生的科研队，一起熬夜做实验，一起说要守护这座城……我从来没忘过！我穿这身皮，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保住家人，不是真心要当他们的狗！”
我沉默着，指尖在推车把手下面暗暗收紧。
这具身体的记忆没出错，李天龙以前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可……衣服穿上了，路走上去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解释再多，也洗不掉这身敌人的军装。
辩解再真，也改变不了他在为黯星猎手做事的事实。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再说话，只凭着心底那点直觉去感受。
没有恶意，没有算计，没有那种黯星猎手特有的冰冷狠戾。
他只是个想活命的人，不是死心塌地的走狗。
我缓缓抬起头，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只剩一片冰凉的平静。
“你说了这么多，我都听见了。”
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衣服已经穿在身上，立场已经摆在那里，现在说这些，都等于白说。”
李天龙脸上的急切一点点沉下去，眼神里满是绝望。
我盯着他，语气忽然一转，压得更沉、更稳：
“与其跟我解释你有多无奈，倒不如拿出点实际的东西——
想办法，把我送进城里去。
安检、关卡、巡逻兵，你帮我打掩护，帮我混进去。
你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没彻底投靠他们，这事儿，你就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