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着声音,几乎用气声道: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真心投敌,只是被逼无奈,想活下去。”
我往前微凑半步,语气沉得像铁:
“我现在必须进黄玄城,去找姜院长的女儿姜姝璃。
你帮我混过安检,进去。
等事成之后,我带你一起撤离,不止你一个,还有你想保的人。
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赌这一把?”
李天龙听到“姜姝璃”三个字,整个人猛地一震,眼神瞬间从慌乱变成了决绝,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压着嗓子低吼:
“你也要找姝璃?!她还活着?!”
我没多余时间跟他废话,只冷冷点头:“活着,但很危险。我必须进城。”
李天龙深吸一口气,眼底那点犹豫、愧疚、无奈,瞬间被一股狠劲压了下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安检口、巡逻兵、铁丝网、监控死角,脑子飞速运转,几乎在三秒内就盘出了一条天衣无缝的混城路线。
“跟我来,别说话,别抬头,一切听我指挥。出了事,我扛。”
他说完,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安检口,姿态从容得像个真正的黯星猎手小队长。走到岗哨前,他直接抬手,对着站岗士兵沉声下令:
“临时调令!总部刚传的,紧急征用一名杂役,负责后勤搬运、清理物资,跟着我进城办事。”
士兵一愣,刚要查身份,李天龙直接掏出腰间的身份牌,往感应器上一贴——绿灯瞬间亮起,权限全开。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战时紧急调度,不需要登记,出了问题我担责。”
士兵哪里敢多问,立刻立正敬礼:“是!长官!”
李天龙头也不回,朝我冷喝一声,语气严厉,像是在呵斥手下杂役:
“还愣着干什么?推车跟上!耽误了任务,你担待得起?”
我立刻心领神会,低着头,缩着肩,一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难民模样,推着破车紧跟在他身后。
走到安检门时,机器滴滴作响,士兵刚要上前搜身,李天龙直接挡在我身前,淡淡一句:
“我带来的人,我负责。身上都是破烂,搜什么搜?前线物资紧急,耽误一分钟,你们谁负责?”
那士兵被他一压气势,瞬间不敢动了,只能悻悻摆手:“过!过!”
就在即将穿过铁丝网的瞬间,远处一队巡逻兵正好转头望来。
李天龙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我身上破烂的外套,直接扔在地上,又从自己军包里抽出一件脏兮兮的后勤杂役服,劈头盖脸往我身上一罩:
“磨蹭!换上!进城干活还穿这鬼样子,想被稽查队抓吗?”
动作快得离谱,自然得离谱,完美掩盖了我身上的记录仪、武器、所有异常。
巡逻兵扫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老老实实换衣服的杂役,根本没多想,转身继续巡逻。
短短十几秒,李天龙连敲带打、借权压人、声东击西、伪装掩护、挡监控、避视线、堵盘问……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连半点破绽都没留。
穿过铁丝网的那一刻,冷风迎面刮来,我才真正踩进了黄城的主城区范围。
身后是绝望拥挤的难民区,身前是肃杀冷清、处处暗哨的敌占城区。
我没敢多停留一秒。
李天龙刚把我带进来,便不敢再跟我并肩走,只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交代:
“别跟着我,我一露面太久,稽查队马上会查。你现在什么都别管,直接往主城区中心冲——越往中心走,监控越密,但黯星的人反而越乱,越容易藏。”
我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同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定之色。
此时此刻,我一无所有——
既缺乏关键情报,又无可靠支援;不仅对姜姝璃的确切位置一无所知,甚至连她身旁是否有人跟随、是否有武器以及是否有抢来的运输工具等情况也全然不知。
然而,有一点我却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
她无法出城,必定无法通过关卡这道难关。
毕竟,黯星所设下的身份识别系统、面部扫描技术以及军装核查程序可谓严密至极,哪怕她精心伪装,一旦经过岗哨,便会立刻原形毕露,难逃法眼。
正因如此,她绝不会傻到在城外、在边缘区耗着。
于她而言,眼下最为明智之选便是向主城区腹地挺进。
越是混乱不堪之地、越是城市核心地带、越是临近行政大楼及科研区域之处,反倒愈发利于藏身匿迹,亦更容易寻觅到突破重围之机。
刹那间,我心中已然勾勒出清晰路径。
“如何前往主城区?”我压低嗓音问道。
“径直前行三条街道,穿越中央广场即可抵达。切记不可绕道而行,途中不得驻足停歇,亦莫要直视士兵。”
李天龙语速极快,“黯星现在全城戒严,表面严,内部乱,他们忙着庆功、巡逻、互相盯梢,没人会真在意一个跑腿杂役。你只要装得够麻木、够不起眼,就能一路穿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沉重:
“姝璃聪明,她不会往死胡同钻。她现在,一定在往主城区最乱、最容易藏身、最靠近撤离点的地方躲着。你往中心跑,就是往她身边跑。”
我没再多问。
多说一句,多留一秒,都是风险。
我推着那辆破推车,低着头,把身上那件临时套上的杂役服扯得更松垮,脚步不快不慢,稳稳朝着主城区深处走去。
街道空旷,建筑残破,路灯忽明忽暗,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队黯星猎手持枪巡逻。
装甲车驶过,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我目不斜视,呼吸平稳,像一具没有情绪的行尸走肉。
心里却只有一个方向:
往前,再往前,冲进主城区。
姜姝璃带着人,带着孩子,带着不能暴露的秘密,过不了关卡,出不了城。
她只能藏。
而我,只能找。
主城区越大、越乱、越复杂,她越安全,也越难寻。
可我没得选。
我一路穿过哨卡盲区,避开监控死角,顺着人流阴影,一步一步,朝着荒宣城最核心的地带走去。
我还不知道她抢了长官制服,不知道她骑了偏三轮,不知道她怀里藏着婴儿,不知道陈默还在她身边。
我只知道——
我必须赶到主城区。
只有到了那里,我才能和她汇合。
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