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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道行者- 第271章 我们之间的隔阂-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71章 我们之间的隔阂
    我愣了一下,有点局促地挠了挠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虽然苏家别墅确实够大,楼上楼下十几间客房,住下我们几个人绰绰有余,可毕竟刚出了苏父那档子塌天的事,苏家姐妹好不容易才得了点清净,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住进来,总归是叨扰人家,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

    我刚想再开口说两句,说我们开车慢点,不碍事,话还没说出口,张浩先凑了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一脸赞同地冲苏沐燕点头:

    “燕姐说得太对了!恒哥,你这不是折腾人吗?这大晚上的跑盘山公路,多累啊!苏家别墅这么多房间,又不是住不下,别折腾了!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今晚住这儿!”

    张晨也跟着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语气沉稳:

    “夜路确实不安全,山里弯道多,盲区也多,没必要冒这个险。今晚住下吧,明天一早天亮了再走,也不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洛天宇,这时也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古籍封面,淡淡补了一句:

    “我刚看了实时天气预报,夜里青龙岭山区有强浓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不适合行车。”

    苏家姐妹也连忙跟着附和。苏佳怡快步走过来,笑着说:

    “就是啊!你们就别客气了!雪怡下午听说你们要过来,早就把楼上的客房都收拾出来了,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热水也都备好了,就等着你们住下呢!这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进来,还热闹点。”

    苏雪怡也点了点头,清冷的眉眼间带着点真切的暖意:

    “客房都打扫干净了,洗漱用品也都备了新的。不用来回跑,安心住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推辞就显得太见外了,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了下来。

    可笑意刚浮上嘴角,就又沉了下去。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落地窗外面。白砚出去透气,已经快半个小时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响,暖黄的庭院灯亮着,却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到底去哪儿了?

    南宫朔那句冰冷的警告,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炸开。

    刚才被热饭热菜压下去的猜忌和不安,又一次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心脏。

    我想出去找他,脚步都抬起来了,却又硬生生顿住了。

    我怕我一出去,一开口问,就坐实了我心底那点龌龊的怀疑,对不起他这么多年跟我出生入死的情分。

    可我不去找,不去问,他就像个悬在我心头的石头,落不下来,让我坐立难安。

    苏沐燕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要出去看看?”

    我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是暖的,可我却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又一次,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了全身。

    我跟客厅里的人打了声招呼,说出去透透气,随手拉开了落地窗的玻璃门。

    夜里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入夜风的微凉,一下子吹散了客厅里暖烘烘的烟火气,也吹散了我脸上强撑的笑意。

    视线扫过院落,几乎是瞬间,就定格在了院中央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上。

    粗壮的横枝斜斜伸展开,一道白影就那么松松地斜躺在上面,一条腿随意垂落晃着,另一条屈起抵着树干,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梧桐叶。

    那姿势熟稔得扎眼,和当初在青龙岭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他躺了无数次的模样,分毫不差。

    以前我们俩总往那棵树上爬,他最爱这么躺着,晒着太阳跟我贫嘴,抢我兜里的桂花糖,叽叽喳喳跟我说狐族的趣事,连他修行时偷喝了山神庙的供酒被雷劈了尾巴的糗事都能说。

    那时候我们俩什么话都能说,掏心掏肺,半分隔阂都没有。

    可此刻站在树下,我张了好几次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晚风卷着树叶沙沙响,我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猜忌,把那些翻来覆去的警言和疑虑死死按回心底,硬是扯出一个和从前没两样的、吊儿郎当的笑,抬手敲了敲粗壮的树干,扬着声喊:

    “我说白大仙人,放着屋里热乎的馄饨不吃,跑这儿来喝西北风呢?怎么着,这苏家的梧桐树灵气,比咱们青龙岭那棵歪脖子树还足?”

    树上的人动了动,垂着的眼抬了起来,鎏金的狐瞳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像碎了的星光落进去。

    换做以前,他早就翻个白眼怼回来,要么就捏个树叶精准砸我脑门,骂我多管闲事。

    可今天,他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指尖捻碎了那片梧桐叶,碎屑顺着风飘下来,声音很轻,顺着晚风落到我耳朵里:

    “屋里太吵,出来清净清净。”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手脚麻利地踩着树干上的凸起,几下就翻身上了横枝,稳稳坐在了他旁边。

    树枝轻轻晃了晃,承住了我们两个人的重量,稳得和当年青龙岭那棵树一模一样。

    我挨着他坐下,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又怕太生分,往他那边挪了挪,开始东拉西扯地瞎聊,专挑以前我们最爱说的闲话。

    我说张浩刚才抢排骨,把汤都洒在了衣服上,被张晨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洛天宇那本古籍,从上车翻到现在,书页都快被他摸烂了,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说苏雪怡的手艺是真绝,那馄饨比青龙岭镇上老字号的还好吃,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装作没看出他连日来的反常,装作没把南宫朔那句警告放在心上,装作我们还是从前那对无话不谈、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可回应我的,只有偶尔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或是一句没什么情绪的“是吗”。

    换做以前,他早就顺着话茬接下去了,能跟着我一起吐槽张浩的没出息,能调侃洛天宇是个书呆子,能跟我抢着说哪家馄饨最好吃,甚至能吹半天他当年在某某天宫吃过的山珍海味。

    可现在,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围墙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夜色把他的侧脸衬得格外冷,连那点往日里鲜活的妖气,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嘴里的话越说越干,最后也停了下来,横枝上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以前我们俩也总这样,躺在树上,什么都不说,就晒晒太阳吹吹风,半点都不觉得尴尬,只觉得安稳。

    可现在,沉默在我们俩之间蔓延开来,空气都变得粘稠又压抑,每一秒都熬得人难受。

    我下意识摸了摸兜,指尖触到个糖纸包裹的硬物,心里一动,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是块桂花糖,上次去阳城办事,在老字号铺子买的,他从前最爱吃这个,甜而不腻,带着桂花香。

    我一直揣在兜里,忙起来就忘了给他。

    “喏,给你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从前一样随意,“上次阳城带的,你最爱的桂花糖,揣兜里忘了给你。”

    白砚终于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向我手心里的糖。他沉默了几秒,才抬起手接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我惊了一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块冰。

    从前狐妖体温高,他的手永远是暖烘烘的,冬天总爱往我兜里塞,抢我的暖手宝。

    他把糖攥在手里,指尖捏着糖纸转了转,却没拆开,只是抬眼看向我,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三个字,客气得生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愧疚瞬间就盖过了那些猜忌。

    我总想着等忙完这阵就帮他化仙,总想着他会一直等,总觉得我们之间的情分,什么都拆不散。

    可我从来没问过他,等不到的日子里,他在想什么,经历了什么。

    我压下喉咙里的涩意,硬着头皮继续扯闲话,装作没察觉那点生分:

    “对了,佳怡姐说厨房给你留了馄饨,还是荠菜馅的,你以前也爱吃,等会儿回去热了吃点?总不能饿着肚子。”

    白砚摇了摇头,重新躺了回去,目光又落回了沉沉的夜色里,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不了,不饿。”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空了的糖纸,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死死拉扯着。

    一边是铺天盖地的愧疚,觉得是自己食了言,冷了他的心;一边是南宫朔那句循环往复的警告,像根拔不掉的刺,扎在心底最深处。

    我拼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可我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这横枝上的我们,明明坐得这么近,却像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