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立刻噤声,齐齐凑过去,连大大咧咧的张浩都收了笑,后背不自觉绷紧。
“第一,他走路没有声音。”
洛天宇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硬底白皮鞋踩抛光大理石,再轻也该有叩击声。可他从进门到走进休息区,二十多米的路,我半点儿声响都没听见,像飘进来的影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全盯着骚动的人群看,根本没留意这个,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如此——
他出现得悄无声息,连周围人的注意力都是被身边人的惊呼吸引过去的。
“第二,他的左手自始至终没离开过西装口袋。打招呼、颔首、接侍者递来的东西,用的全是右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三,他戴的白色手套不是装饰,指尖部分加厚了三倍,反光不对,是掺了陶瓷纤维的防腐蚀凯夫拉料,专门用来碰强酸或者带辐射的东西。”
张浩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他一个搞异常事务的,天天碰这些?”
洛天宇没接话,抬手指向屏风边缘露出来的一截白色袖口:“第四,刚才有个侍者失手把整杯香槟泼在他袖子上,那么大一杯,普通羊毛西装早就湿得透透的。你们看——”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那截袖口上,一尘不染,连半分水渍的印子都没有。
“那根本不是礼服料子,是军用级的防水防穿刺合成布,能挡小口径子弹。”
张晨的脸色彻底沉了,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别着的甩棍。
“还有最要命的一点。”
洛天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刚才他抬手压帽檐的时候,我瞥见了他的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我们三个,一字一句道:“瞳孔是极淡的冰蓝色,而且在阳光下,缩成了一道竖缝。”
空气瞬间凝固。
张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
张晨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扫过全场,整个人进入了戒备状态。
竖瞳。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我靠在沙发背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难怪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除了狂热的崇拜,还有藏不住的恐惧——他们敬畏的哪里是一个人,分明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千里迢迢跑到龙国,跑到这个所谓的表彰仪式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和烛龙背后的势力,和那场伤龙泣血局,到底有没有关系?
还有白砚,他昨天执意不肯来,说要回青龙岭拿东西,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会有这么一个人?
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炸开,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舞台中央的聚光灯“啪”地亮起,直直打在话筒架上。
聚光灯下走上台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东方姑娘,穿一身利落的白色小礼裙,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声音清亮得像风铃,一扫刚才的沉闷。
她先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先用龙国语笑着开口,尾音带着点俏皮的上扬,紧接着又用标准的泛大陆通用语重复了一遍:
“哈喽各位下午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林溪!欢迎大家来到阳城危机国际表彰仪式的现场~ 首先要跟远道而来的泛大陆各国朋友们说一声,辛苦啦!”
她挥了挥手,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几个年轻的域外代表还吹了声口哨。
林溪笑着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继续说道:
“我知道大家今天都很忙,所以咱们废话不多说,直奔主题!不过在正式颁奖之前啊,有一群人必须要先感谢——”
她侧身指向舞台一侧,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就是本次仪式的各位赞助商们!阳城危机最艰难的时候,是他们第一时间伸出援手,捐赠了大量的医疗物资、食品和救援设备,为灾后重建提供了最坚实的保障。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这场顺利举办的仪式!”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各位爱心企业家上台!”
话音落下,舒缓的背景音乐响了起来。刚才围着威廉·康斯坦丁握手的那群商人,一个个整理着西装,面带微笑地走上了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银发商人,他对着台下挥了挥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快速扫过全场,最后在我们这个角落停顿了半秒。
林溪拿着话筒,一个个念着他们的名字和“贡献”:
“这位是来自北境联邦的格雷先生,他旗下的集团捐赠了价值两千万泛币的医疗设备!这位是来自西陆的皮埃尔先生,他个人捐赠了五十吨应急食品!还有这位……”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商人们依次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水晶奖杯,对着镜头摆出最和善的姿势。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闪光灯不停闪烁,记者们挤在台前,快门声响成一片。
可我们四个坐在角落,只觉得浑身发冷。
“搞什么啊?”
张浩皱着眉,小声吐槽,“不是颁奖仪式吗?怎么变成企业家表彰大会了?这些人捐的那点东西,够干什么的?阳城烧了半座城,他们捐的这点,连塞牙缝都不够。”
张晨没说话,只是眼神死死盯着台上的人。
他看得很清楚,这些商人上台的时候,脚步都下意识地往同一个方向偏——
那是VIp休息区的方向,哪怕康斯坦丁根本没有露面,他们也像是在接受检阅一样,姿态恭敬得过分。
“康斯坦丁呢?”
我压低声音问洛天宇,“他怎么没出来?按刚才那阵仗,不应该第一个请他上台吗?”
洛天宇摇了摇头,目光落在VIp休息区的屏风上。
屏风后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不对劲。他不是来当嘉宾的。这些商人只是幌子,用来吸引注意力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注意看他们的左手腕。刚才围着康斯坦丁的那几个人,手环都摘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如此。刚才那些人手腕上统一戴着的黑色哑光手环,现在全都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别在西装领口的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那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
洛天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苏沐燕已经去了快半个小时了。”
我心里一沉,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依旧是无服务的状态,信号格空空如也。
整个宴会厅就像一个巨大的铁盒子,把我们和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台上的林溪还在热情地介绍着各位企业家,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
可我看着她,却觉得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后台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
就在这时,林溪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格外兴奋:
“好啦!感谢各位爱心企业家的无私奉献!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了——我们将为本次阳城危机中表现最英勇的英雄们,颁发属于他们的荣誉!”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紧紧盯着舞台入口的方向,手心攥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