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溪第三次看向后台、笑容快要挂不住的时候，舞台侧门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聚光灯瞬间转了过去，照亮了那一片藏青色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沐燕，一身笔挺的常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肩章上的星花格外耀眼。
她身后半步，跟着头发花白的杨局长，再往后是王队和十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脊背挺直，眼神坚定。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本该走在最前面的杨局长，刻意放慢了脚步，侧身让苏沐燕走在了队伍的最前端。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那是一个老警察，对一个用命护住了半座城的后辈，最郑重的尊重。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喧闹的宴会厅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才爆发出比刚才热烈数倍的掌声，连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域外商人，也下意识地收起了脸上的轻慢，跟着鼓起了掌。
我们四个坐在角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张浩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说：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燕姐出事了呢。”
林溪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她快步走上前，笑着说：“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各位英雄的到来！”
颁奖流程顺利地进行着。
先是给王队和其他警员颁发了二等功、三等功，王队捧着证书，对着台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眶微微泛红。
等到苏沐燕上台的时候，杨局长亲自接过礼仪小姐手里的奖章和证书，郑重地别在了她的警服上。
“好样的。”杨局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满满的欣慰。
苏沐燕回了一个军礼，身姿挺拔如松。
“苏警官，”
林溪把话筒递到她面前，眼里带着真诚的敬佩，“相信在场的各位都有很多话想对您说，您有没有什么获奖感言，想跟大家分享的？”
苏沐燕接过话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先是用龙国语开口，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丝毫煽情：
“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做了一个警察该做的事。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一个人，属于所有在阳城危机中牺牲的消防员、医护人员，属于所有坚守到最后的普通人。”
顿了顿，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西装革履的域外商人，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锋芒：“也感谢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虽然你们来的时候，火已经灭了，仗已经打完了，但心意我们领了。”
台下的商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所有人以为发言结束的时候，苏沐燕忽然切换了语言。
一口标准流利的泛大陆通用语从她口中说出，发音纯正，没有丝毫口音，比刚才主持人的还要地道，连语速和停顿都恰到好处：
“to all the representatives here:
disaster doesnt wait for anyone. when the city was burning, when people were dying, we didnt see any of you.
but we are grateful for your late generosity. And I hope that next time, if there is a next time, you will e earlier.
Not for the awards, not for the cameras, but for the people who need help.”
（致在座的各位代表：
灾难从不等人。当城市在燃烧，当人们在死去的时候，我们没有见到你们任何人。
但我们感谢你们迟来的慷慨。同时我希望，下次，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你们能来得早一点。
不是为了奖项，不是为了镜头，而是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张浩惊得嘴里的可乐都喷了出来，使劲揉了揉眼睛：“我去！燕姐英语这么好？！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张晨也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出来：“苏警官本来会的就多。”
我没有说话，目光下意识地看向VIp休息区的方向。
就在苏沐燕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扇一直紧闭的屏风，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戴着白色防腐蚀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了屏风的边缘。
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只在屏风边缘露了半秒，快得像一道残影，随即就收了回去，快到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全场的注意力都牢牢钉在台上的苏沐燕身上，连那些原本心不在焉的域外商人都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被戳穿的尴尬和愠怒。
张浩正张着嘴，一脸震惊地跟张晨比划着什么，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燕姐藏得太深了”，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动静。
我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贴着沙发背慢慢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潜行的猫。
路过洛天宇身边的时候，他恰好抬眼，目光和我对上。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指尖在古籍封面上敲了三下，然后重新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绕开穿梭的侍者，贴着宴会厅的墙壁往VIp区走。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舞台的方向，闪光灯不停闪烁，快门声和掌声混在一起，没人会注意到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正悄悄溜向会场最偏僻的角落。
VIp休息区的入口原本站着两个黑衣保安，刚才还像铁塔一样杵在那里，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可此刻，那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那扇雕花屏风半掩着，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到了最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攥紧了口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匕首，指尖抵着冰冷的刀刃，深吸一口气，侧身从屏风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里面和外面的喧闹彻底隔绝，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光线很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冷杉的香气，正是刚才威廉·康斯坦丁身上的味道。
休息区不大，摆着几张真皮沙发和一张大理石茶几。
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冰水，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旁边扔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最上面一页露着几个泛大陆通用语的单词，隐约能看见“阳城”“龙脉”“样本”的字样。
而刚才康斯坦丁坐过的那张椅子，是空的。
椅背上搭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旁边的地上，落着一根极细的白色毛发。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根毛发。它比普通的头发更粗一点，泛着淡淡的银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忽然“咔哒”响了一声。
我猛地站起身，握紧匕首，闪身躲到了沙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