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流转的紫黑电光，脚下触感骤然从荒草泥地变成平整光洁的青石路面，周遭的阴冷腐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香烛、灵材与机械机油的奇特气息。
踏入无妄城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张浩和张晨的认知。
放眼望去，街道纵横交错，两侧楼宇错落有致。
飞檐翘角的古式楼阁旁，立着泛着冷光的金属高楼；街边既有摆着符箓、灵草、法器的传统摊位，也有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广告牌，流光溢彩的光幕上滚动着各式奇物售卖信息。
往来行人更是五花八门，有人身着古朴长衫，腰间悬着符袋玉佩，也有人穿着剪裁利落的制式劲装，手腕佩戴着泛着能量光泽的智能手环，玄学道法与尖端科技在这里相融得毫无违和感。
“我的天……这地方也太离谱了吧？”张浩瞪圆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旁一根刻满符文的金属灯柱，“又是古玩意儿又是高科技，简直像活在两个世界里。”
张晨也满脸惊叹，四下打量着四周：“之前只听你们提过无妄城，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忘了提醒你们，”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开口，“无妄城有铁律，城内严禁私斗、动用武力，一旦违规，城里的巡城执法者出手可是毫不留情，谁都保不住。”
康斯坦丁缓步走在身侧，目光淡淡扫过街道人群：“魇都中枢之地，规矩森严，安分行事便不会惹麻烦。”
几人边走边聊，顺着人流往前走。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药铺、法器行、异能耗材馆依次排开。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
那人一身利落装束，步履匆匆，侧脸轮廓分明，正是苏沐燕。
她刚从街道拐角拐过来，径直走向前方一间门头古朴的店铺——
门楣上挂着木质牌匾，两侧挂着风干的药草，分明是一间售卖灵材、丹药的药铺。
“是苏沐燕！”我心头一喜，当即抬步快步追了上去。
身后的张浩几人见状，也连忙收了闲聊的心思，快步跟了过来。
跨进店门，浓郁的草药清香扑面而来，混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霉气息，和街面上热闹鲜活的味道截然不同。
这间药铺内外风格和整座无妄城一般，新旧交融得十分特别：
靠墙立着足足三面墙的老式榆木百子药柜，上百个抽屉把手都缠着褪色的红绳，柜面刻满驱邪固本的古老符文；
药柜旁却悬着几块流光闪烁的全息光屏，上面滚动着灵材品级、单价与库存，指尖轻点就能调取信息，玄学古韵与前沿科技在此交织在一起。
苏沐燕刚走到柜台前，便忍不住抬手按向自己左侧脖颈。
那里一道数寸长的抓痕皮肉外翻，原本鲜红的伤口此刻已然泛出暗沉的乌青，黑紫色的毒素顺着血管缓缓蔓延，像一条条蛰伏的细蛇。
方才在乱葬岗被异变黑豹抓伤时，她只顾着突围，只简单用布条草草包扎，进了无妄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尸毒发作的痛感便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四肢阵阵发寒，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视线都偶尔泛起重影。
她从衣袋里摸出几粒残留的糯米，这是她常年随身携带、用来查验尸毒的物件。
指尖捻起一粒轻按在伤口边缘，不过片刻，雪白的糯米就彻底变成了墨黑色，触之还带着一丝冰凉的邪异气息。
结果不言而喻，爪牙上沾染的尸毒远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
若是不能尽快配药拔除毒素，用不了多久，毒邪便会侵入心脉，到时候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回天乏术。
“掌柜的，取几份解高阶尸毒的灵材。”
苏沐燕压下喉间的闷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报出几味针对性极强的药材，“镇魂草三两、涤邪花五朵，再加一小瓶阳淬晶粉。”
话音落下，内堂的布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踱了出来，约莫五十上下，三角眼眯成一条缝，两撇鼠须耷拉在嘴角，一身滑腻的锦缎短褂衬得他满身市侩。
他手指上套着好几枚样式花哨的铜戒，刚一露面，目光就像黏在了苏沐燕颈间的伤口上，上下打量的眼神肆无忌惮，带着几分审视与贪婪。
在无妄城混迹多年，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凶煞尸毒，再看苏沐燕一身不属于本地的装束，身上没有半分修士或是修行者的气韵，腰间、袖口也看不到无妄城通用的灵石囊袋，心里当即就盘算起了歪心思。
“哟，外来的客人啊。”
店老板慢悠悠走到柜台后，故意磨蹭着不去取药，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柜台台面，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要的这几样可都是上等灵材，专解凶煞尸毒，价格可不低。”
他顿了顿，报出一串灵石数目。
这个价位明显高出了市面正常价足足一倍，摆明了坐地起价。
苏沐燕眉头微蹙，坦诚道：
“我初入无妄城，还未兑换灵石。不知能否暂时赊账，或是用随身物件作价抵押？等我办妥事，立刻前来赎回。”
“赊账？”
店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三角眼里的贪念愈发浓重，“小姑娘，你怕是不懂咱们无妄城的规矩。城内买卖，只认灵石，概不赊欠。抵押？寻常凡物在这儿可值不了半个子儿。”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苏沐燕颈间蔓延的黑毒，语气变得油滑又暧昧：
“我看你这伤势可不轻啊，这尸毒霸道得很，半个时辰内侵入心脉，就算是魇都里的名医都救不回来。”
“药材我这儿有，也不是不能给你通融。”他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沐燕，又落在她无名指那枚泛着暗光的冥契魇都戒指上，眼底精光一闪，“你一个外来人，孤身在外也不容易。不如这样，你留在我店里帮衬几日，抵了药钱；或是……陪我去里屋聊聊，如何？”
这番话摆明了是见她孤身一人、身中剧毒又身无分文，想要借机刁难、图谋不轨。
店内另外两三个前来买药的客人见状，纷纷低下头往后缩了缩脚步，显然是平日里早已见识过这位店老板的龌龊行径，敢怒而不敢言。
苏沐燕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悄然探到背后，握住了别在腰间的洛阳铲柄，衣袋里的朱砂符箓也触手可及。
可理智很快拉住了她——无妄城铁律在前，城内严禁私自动武，街道上随处可见巡城执法者的监控符文与巡逻小队。
一旦在这里出手，轻则被重罚、驱逐出城，重则会被直接羁押，到时候别说解毒找人，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全。
尸毒还在持续扩散，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的脚步微微发虚，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歹人，一边是无解的钱财困境，还有不断侵蚀身体的剧毒，一时间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店老板见她隐忍不发，只当她是怕了，胆子越发大了起来，竟隔着柜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颈间的伤口：“别这么冷冰冰的嘛，大家各退一步……”
就在这只脏手即将碰到苏沐燕的瞬间，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打断了店内诡异的气氛。
我们一行人紧跟着追到了药铺门口，方才店内的对话与变故，隔着半开的木门听得一清二楚。
我一眼瞥见苏沐燕颈间蔓延的黑毒，心头猛地一紧，再看那店老板猥琐的举动，周身气息顿时沉了下来。
张浩性子最急，当即就要撸起袖子往里冲，被身旁的张晨一把死死拉住。
康斯坦丁冰蓝色的竖瞳微微收缩，敏锐地察觉到这名店主身上也萦绕着一缕淡薄的阴邪之气，想来平日里也靠着旁门左道牟利。
我抬手示意众人按捺，抬脚径直走进药铺，目光冷冷落在那矮胖老板伸出的手上。
“把手收回去。”
短短四个字，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