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药香渐渐淡去,疗伤的事宜彻底收尾。
我抬手理了理衣袖,目光望向窗外交错的街巷,打定了主意。
“接下来我打算去暗墟一趟,去找姜云羲。”
话音刚落,原本靠在软榻上调息的苏沐燕立刻撑着榻沿坐起身,脖颈处刚处理好的伤口被牵动,她下意识蹙了下眉,却毫不在意地伸手去捞立在一旁的洛阳铲。
短短片刻,她脸上又恢复了利落干练的模样,俨然一副随时动身的姿态。
我见状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按回软榻坐稳,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无奈:
“安分点,乖乖躺着休息,哪儿都不准去。”
苏沐燕抬眼看向我,眼底满是不解:
“尸毒已经清干净了,伤口也没大碍,多一个人同行总能多份助力。暗墟鱼龙混杂,你们两个人太单薄了。”
“伤势看着稳住了,不代表身体就恢复了。”
我侧过身,转头看向一旁的洛天宇,“洛哥,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你带着浩子和晨叔留在二楼留守,我和康斯坦丁去暗墟就够了。”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顿时议论起来。
张浩当即往前凑了两步,一脸不乐意:“啊?又把我们留下?我们又不是拖油瓶,跟着一起去还能帮忙探探路呢!”
张晨伸手拉了拉张浩的胳膊,眉头微敛,语气沉稳:
“别乱插话。我们父子俩刚踏入无妄城,对这里的势力、门道一概不熟,真遇上冲突,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容易添乱。留下待命,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洛天宇微微颔首,冰润的目光扫过整间休息室,了然地开口:
“我明白你的用意。我精通空间感知与隐匿之术,留下来正好看守据点。楼下店铺人来人往,外头又遍布南宫瑾的眼线,有我在这里布下警戒,能护住大家的安全。
浩子和晨叔目前缺乏应对魇都异类、高阶争斗的经验,留在隐蔽的室内,远比在外奔波安全。”
康斯坦丁走到门边,指尖轻轻触碰门框上的符文纹路,冰蓝色竖瞳掠过窗外人流,语气简洁笃定:
“暗墟是无妄城三不管的地界,暗处埋伏极多。队伍人数越多,目标就越显眼。两人行动身形灵活,进退都方便,确实不需要太多人。”
苏沐燕依旧不肯作罢,手撑着软榻又想起身:
“可我不一样,我熟悉城内不少隐秘路线,也和各方巡城人员打过交道,就算动不了手,也能帮忙打探消息、规避盘查。”
我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正因为你能做事,才更不能让你跟着冒险。你自己算算,这一个月里,你接连受了三次重伤。
这次又沾染了血月秘境的凶煞尸毒,阴寒之气还残留在经脉里,现在强行奔波赶路,一来伤口容易崩裂,二来残余毒素极有可能卷土重来。真到那一步,反而会拖累所有人。”
这番话直白实在,没有多余的客套,却是实打实的考量。
苏沐燕动作一顿,指尖微微收紧,终究还是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她性子要强,向来不愿成为旁人的累赘,听到这里也清楚我并非刻意排挤,只是出于稳妥考虑。
“我知道你责任心重,放心不下白砚和南宫朔,也放心不下我们。”
我放缓了语气,“但养好伤势,守好这个落脚点,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洛哥在这里坐镇,一旦周边出现异动、或是南宫瑾的人摸过来,他第一时间就能察觉。我们会一直保持灵讯联络,有任何情况,两边随时互通。”
“这点你大可放心。”
洛天宇接过话头,“我稍后就在房间外围布一层简易结界,遮蔽屋内的气息,寻常探子根本探查不到里面的动静。楼下那名掌柜贪财怕事,只要我们不主动惹事,他也不会多嘴向外泄露客人行踪。”
张浩挠了挠头,虽然还是觉得没能出去闯荡有些可惜,但也认清了现实:
“行吧行吧,留守就留守。你们俩在外头千万当心,暗墟那种地方藏龙卧虎,指不定就有南宫瑾安排的人手蹲点。”
“是啊,”
张晨也郑重叮嘱,“凡事别逞强硬拼,能周旋就先周旋。我们就在这里静候消息。”
康斯坦丁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出发。
我最后看向软榻上的苏沐燕,叮嘱道:
“别想着偷偷溜出来,我已经和洛哥打过招呼,会看紧出入口。安心休养,等我们找到姜云羲,问清情况就立刻回来汇合。之后再一同去寻找白砚他们。”
苏沐燕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靠回软榻上,将手边的洛阳铲放到身侧:“我知道了。你们一路小心。”
交代完毕,我和康斯坦丁不再多做停留,抬手推开房门,顺着木梯走下楼。
楼下的药铺老板见我们要出门,连忙堆起笑脸躬身相送。
两人穿过熙攘的街道,朝着无妄城西侧那片氛围截然不同的暗墟方向快步走去。
二楼的休息室里,洛天宇开始着手布置警戒结界,张浩父子二人则靠墙静坐,而苏沐燕望着紧闭的窗扉,眼底满是担忧,却也只能按捺心绪,安心等候。
无妄城的街道永远人声鼎沸,悬浮的全息广告在楼宇间流转着冷光,卖符箓的老道和穿机械外骨骼的修士擦肩而过,香烛与机油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光怪陆离的网。
我和康斯坦丁并肩走着,刻意避开了人流密集的主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侧巷。
走了约莫半分钟,康斯坦丁突然开口,冰蓝色的竖瞳落在我脸上,语气平淡却精准:“你表情不对。从药铺出来就一直皱着眉。姜云羲那边有问题?还是你担心苏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