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碉堡火力因持续输出出现半秒间隙的瞬间，后方联军炮火骤然齐射。
数十发高爆弹精准落在碉堡周边三十米范围内，赤红的砂土被气浪掀上数十米高空，形成一道厚重的烟幕墙，彻底遮蔽了碉堡射孔的视野。
“就是现在！”
爆破手低喝一声，猛地翻身跃出弹坑，以标准的低姿匍匐姿态贴着红砂地面快速突进。
他将沉重的聚能爆破装药紧紧护在胸前，mK-17冲锋枪斜挎在背上，每一次匍匐都精准利用弹坑和装甲残骸作为临时掩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后方战壕里的火力瞬间拉满，所有高能电子枪朝着碉堡射孔疯狂倾泻弹药，形成压制火力网。
炮弹不断在烟幕边缘炸开，扬起的红砂源源不断补充着烟幕的厚度，将爆破手的身影完全笼罩其中。
南宫朔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烟幕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次炮弹炸响都让他浑身一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士兵能成功——
只要碉堡被摧毁，战线就能推进，他才有机会混进后方阵地活下去。
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被流弹击中的可能。
爆破手的推进速度极快，短短三十秒就冲过了大半开阔地，距离碉堡只剩不到五十米。
他已经能看清碉堡外壁上冰冷的金属纹路和密密麻麻的射孔。
只要再往前二十米，就能将聚能装药扔进碉堡底部的通风口——那是整座堡垒唯一的结构弱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碉堡顶部突然掀开三个隐蔽的火力点，三挺旋转式高能机炮同时开火！
这是之前从未暴露过的暗堡火力！
密集的赤红色能量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撕裂了烟幕。
后方联军的压制火力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弹幕覆盖了爆破手所在的区域。
“小心！”南宫朔下意识喊出声。
爆破手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一个弹坑扑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一发能量弹精准击中了他的右腿。
刺耳的皮肉灼烧声响起，他的右腿膝盖以下瞬间被高能弹汽化，鲜血混着碎肉喷溅在红砂地上。
他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弹坑里，怀里的聚能爆破装药滚落在一旁，延时起爆器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地跳动着红色光芒。
碉堡的机炮还在持续扫射，弹雨将他藏身的弹坑打得尘土飞扬。
爆破手咬着牙，拖着只剩半截的右腿，一点点爬向炸药包。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每挪动一厘米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炸药包的瞬间，又一发能量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住。头缓缓垂了下去，再也没有动弹。
烟幕渐渐散去。
开阔地上，只剩下士兵冰冷的尸体和静静躺在红砂上的聚能爆破装药。
延时起爆器的倒计时还在继续，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10、9、8……
碉堡的火力重新恢复正常，密集的火网再次覆盖了整片开阔地。
后方战壕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咒骂声，新一轮的冲锋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失败。
南宫朔瘫坐在弹坑里，浑身冰凉。
他看着那具渐渐被红砂覆盖的尸体，看着那枚即将爆炸的炸药包，心脏沉到了谷底。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碉堡依旧坚不可摧，战火还在无休止地燃烧。
而他，依旧被困在这片血肉磨盘的正中央，不知道下一颗炮弹会在什么时候落在自己头上。
砰！又一发高爆弹精准砸在炸药包半米外的红砂地上，气浪裹挟着碎石轰然炸开，将那方方正正的钛合金壳体狠狠掀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距离碉堡仅剩二十米的弹坑边缘。
南宫朔瞳孔骤缩，下意识缩紧脖子。
可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传来，只有漫天红砂簌簌落下。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难以置信地探出头——那枚聚能爆破装药斜插在红土里，外壳被弹片划开几道深痕，原本闪烁的红色倒计时灯彻底熄灭，却连半分火星都没冒出来。
“居然没炸？”
他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这种军用炸药的稳定性远超他的想象，刚才那发炮弹的冲击波足以掀翻装甲车，居然没能引爆装药。
他死死盯着那枚炸药包，看着倒计时彻底归零，又过了漫长的半分钟，依旧毫无动静。
南宫朔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再仔细看，炸药包尾部的状态指示灯正泛着微弱的绿光——这是装药完好、仅引信系统损坏的标识。
他之前在储物袋里见过类似的爆破装置，知道这种聚能装药都有备用手动引爆装置，只要拉开底部的保险拉环，三秒后就会起爆。
一丝微弱的希望，像火星一样在他死寂的心底窜了起来。
可他很快又缩回脑袋，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坑壁。后方战壕里一片死寂，刚才那名爆破手的牺牲显然耗尽了所有人的锐气，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有人贸然冲锋。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片死亡平原上，等着下一轮炮火覆盖，等着下一次徒劳的送死。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为什么要等别人？
他从小被南宫瑾追杀，颠沛流离，从没有谁真正救过他。
闯秘境、躲追杀、在死人堆里找活路，哪一次不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别人，也从来没求过谁。
那这次，为什么不能自己去？
只要冲过去，拉开拉环，把炸药包扔进碉堡的通风口，这座坚不可摧的火力点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战斗结束，他就能活下来。
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在心底响起。
你知道这是场什么战争吗？你知道战壕里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你知道碉堡里的人是侵略者还是守卫者？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炸掉碉堡，可能是帮了正义的一方，也可能是助纣为虐，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南宫朔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嵌进头皮。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左腿，看着弹坑外遍地的尸体和残骸，看着头顶不断划过的流弹。
正义？对错？
这些东西，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都没有活命重要。
他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再过一个小时，或者十分钟，甚至下一秒，就会有一颗炮弹落在这个弹坑里，把他炸成碎片，和那些无名尸体一起，融进这片红色的泥土里，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死。
他想活下去，想找到失散的白砚，想摆脱南宫瑾的追杀，想过一天安稳日子。
为了活下去，赌一把，又怎么样？
输了，不过是早死几分钟。赢了，就能活下来。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南宫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和纠结。他不再去想什么正义对错，不再去想这场战争的意义。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枚斜插在二十米外红砂地里的炸药包，和那座挡在他活下去路上的黑色碉堡。
他快速扯下脖子上的围巾，紧紧缠在左腿的伤口上，打了个死结。又把储物袋里的符箓全部掏出来，贴在胸口和手臂上——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防御符，挡不住高能子弹，但至少能防住飞溅的碎石和弹片。
最后，他握紧了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深吸一口气，贴着坑壁，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了后方的联军阵地。
他在等，等下一轮炮火覆盖。等那道能遮蔽碉堡视野的烟幕再次升起。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