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从腰间摸出储藏袋,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翻出卷成一团的无菌纱布和碘伏棉片。
左腿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红砂混着汗水黏在翻卷的皮肉上,稍一碰就传来钻心的刺痛。
他拧开碘伏瓶盖,棉片浸透药液刚贴上伤口,刺骨的凉辣瞬间窜遍整条腿,他倒抽一口冷气,手一抖,半瓶碘伏洒在了红砂地上。
就在他弯腰去捡掉落的纱布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在头顶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都刺耳。
“轰!”
炮弹精准砸在弹坑三米外的空地上,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噬了所有声音。
滚烫的气浪像一只巨手狠狠拍在他背上,整个人被掀得往前扑去,脸结结实实砸进滚烫的红砂里。
漫天赤红的沙土劈头盖脸浇下来,灌进他的口鼻、眼睛,连牙缝里都塞满了带着铁锈味的细沙。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片尖锐的鸣响。
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后背的衣服被气浪撕开几道口子,裸露的皮肤被飞溅的碎石划得火辣辣疼。
有那么几秒钟,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这不是魇都里修士间的斗法,不是你来我往的招式比拼,这是真正的血肉磨盘,死亡来得毫无征兆,不分强弱,不分贵贱。
从小到大,他被南宫瑾追杀,闯过凶煞秘境,见过无数死人,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前一秒还在射击的士兵,下一秒就被炮弹炸成碎片;断肢和武器残骸混着红砂散落一地,鲜血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蒸发,只留下深色的印记。
“冷静……南宫朔,你必须冷静。”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把涣散的意识拉回来。
他用力抹掉脸上的红砂,眨了眨被沙粒磨得通红的眼睛,强迫自己抬起头,贴着弹坑边缘,一寸一寸仔细观察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他对交战双方、这片陌生星球、交战的这两队士兵一概一无所知,过往从没有听过相关信息,只能单凭眼前景象分辨攻守。
身后战壕内大批身着灰迷彩的士兵源源不断排布集结,时不时就有数人结成小队,呐喊着跃出壕沟,踩着赤红砂地朝着远方黑色金属碉堡发起冲锋,显而易见是主动出击的进攻一方。
而碉堡阵营固守工事,鲜少有人员外出反扑,稳稳依托建筑火力死守阵地,是实打实的防守方。
接连几波冲锋全都徒劳无功,冲在最前头的士兵还没突进过半片平原,就被碉堡密集交织的能量火网挨个放倒,身躯重重栽进红砂之中,再也没能起身。
一具具倒下的躯体被暗红沙土慢慢浸染,和遍地装甲残骸融在满目疮痍的荒原里。
南宫朔耐着性子继续细看,慢慢摸清敌方火力布局:整片防线的核心输出全靠巨型金属碉堡,密密麻麻的射孔一刻不停喷射能量火舌,构筑起难以逾越的死亡封锁线。
碉堡周边零散散布着少量隐蔽的单兵掩体,偶尔探出身形的黑衣步兵、隐蔽在土坡凹处的小型炮兵阵地,只算作辅助补枪,火力零散单薄,根本无法和碉堡的重火力相提并论。
炮火依旧在周遭不停炸裂,流弹时不时擦着弹坑边沿掠过,掀起一蓬蓬滚烫红砂。
他低头瞥了眼还在渗血的左腿,方才来不及包扎的伤口被沙尘沾染,一阵阵刺痛不停传来。眼下摆在眼前的局面格外明晰:
进攻方人多却突破不了碉堡火力,防守方依仗坚城死守,外围兵力匮乏。
他蜷缩在坑底,默默在心里盘算出路。
夹在战线正中随时会被交叉火力收割性命,投靠防守方无从靠近碉堡,贸然混入冲锋队伍又极易在开阔地被射杀。
思索间,他悄悄把储藏袋里的符箓、短刀挪到顺手位置,继续蛰伏隐蔽,静静等候战局出现破绽。
就在此刻——
一名灰迷彩士兵以低姿跃进姿态冲过开阔地,在炮弹炸起的红砂烟幕掩护下,一个战术翻滚滑进弹坑,带起一片滚烫的沙土。
他肩扛mK-17型高能电子冲锋枪,枪身集成模块化能量弹匣与全息战术瞄准镜,左手死死抱着一个15公斤级聚能电子爆破装药——方方正正的钛合金壳体棱角分明,表面印着醒目的爆炸危险标识,引信保险销与延时起爆器外露,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左肩微微下沉。
落地瞬间,士兵余光瞥见坑底的南宫朔,身体本能做出战术反应:单膝跪地,枪口瞬间平举对准南宫朔眉心,食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上,战术头盔的面罩下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警惕与杀意。
“身份!口令!”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被头盔通讯器过滤得带着电流杂音,枪口纹丝不动。
南宫朔浑身一僵,立刻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完全向外,身体紧紧贴住坑壁,语速极快地表明立场:
“我不是敌人!没有武器!被空间乱流卷进来的平民!”
士兵的目光快速扫过他全身,视线在他流血的左腿、散落的纱布和空无一物的手上停留片刻,又警惕地扫过他腰间的储藏袋,枪口缓缓下压了半寸,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平民怎么会出现在交战区?”
他沉声问道,同时快速抬眼瞥了一眼碉堡方向的火力间隙,左手下意识按了按怀里的爆破装药。
“我不知道,我本来在另一个地方,突然被卷进来了。”
南宫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想活下去。”
士兵沉默了两秒,快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时间在飞速流逝。
他不再追问细节,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我是第七突击旅爆破手。任务:摧毁敌方碉堡火力点。两分钟后,我方炮火覆盖压制,我要趁间隙冲过去。”
他顿了顿,又扫了一眼南宫朔的腿伤:
“你待在这里别动。炮火覆盖结束后,顺着战壕往回撤,能活下来算你运气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南宫朔,转身贴紧坑壁,将冲锋枪架在坑沿,开始观察碉堡的火力节奏,手指在爆破装药的延时起爆器上快速调试着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