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的话音刚落，陆川的吼声就顺着通讯器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所有人就地依托弹坑和残垣构筑防线！再撑三十分钟！等后方伤员和后勤全部撤完，我们再走！”
他一个翻滚扑进旁边半塌的战壕，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壁上，溅起一片红砂。
伸手拽过脚边一个刷着黄漆的木箱，一脚踹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枚卵形快捷炸弹——
这是联军专门用来阻滞冲锋的武器，拉环即爆，威力不大但范围极广。
陆川咬着牙，一手抓过三枚，扯掉保险环，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敌群狠狠扔了出去。
三声接连不断的爆炸在人群中炸开，淡蓝色的冲击波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黯星猎手瞬间被掀飞出去。
“都扔这个！别省子弹！能拖一秒是一秒！”
周围的士兵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扑向散落的弹药箱，抓起快捷炸弹就往前扔。
一时间，爆炸声此起彼伏，淡蓝色的火光在红砂平原上接连亮起，硬生生在联军和敌军之间炸出了一道五十米宽的死亡地带。
南宫朔和白砚也加入了战斗。他们身上的符箓和丹药早已耗尽，只能弯腰从地上捡起两把沾满血污的高能步枪。
白砚用左手勉强端着枪，右臂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每开一枪都疼得他眉头紧锁；南宫朔则半跪在弹坑边缘，精准地点射着冲在最前面的敌人，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眉心。
可敌人实在太多了。
快捷炸弹很快就扔光了，步枪的能量弹匣也一个接一个地打空。
黯星猎手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逼近防线，幽蓝色的能量刀光已经近在眼前。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原本稀疏的火力变得更加薄弱。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呼救声顺着风飘进了南宫朔的耳朵。
“救……救我……”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夹杂在爆炸声和枪声里，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南宫朔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在前方二十米处，一个被炸断了双腿的年轻士兵躺在血泊里，腹部被弹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肠子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沫，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联军防线的方向，充满了哀求。
按道理讲，这种伤势在战场上根本救不活。更何况现在敌军就在眼前，冲过去就等于送死。
白砚也看到了那个士兵，他一把拉住南宫朔的胳膊，声音急促：“别去！救不了的！你过去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南宫朔看着那个士兵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渐渐熄灭的光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死在碉堡前的爆破手，想起了那些被当成炮灰的平民，想起了陆川说的“大正义”。
他猛地甩开白砚的手。
“我去看看。”
不等白砚再说话，他已经猫着腰，借着爆炸扬起的烟尘掩护，快速冲了出去。
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红砂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他跑得飞快，心脏狂跳不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短短二十米的距离，却像是跑了一个世纪。
他终于冲到了那个士兵身边，蹲下身想要把他扶起来。可士兵的双腿已经彻底断了，稍微一动就发出骨头摩擦的刺耳声响，疼得他浑身抽搐，嘴里涌出更多的血沫。
“别……别管我了……”士兵抓住南宫朔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把……把这个……交给我妹妹……”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一脸灿烂。
“她在……在后方孤儿院……告诉她……记得去……领抚恤金……”
南宫朔接过照片，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士兵渐渐涣散的瞳孔，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黯星猎手发现了他们，举着能量刀，嘶吼着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南宫朔单手端起地上那把能量步枪，指尖扣下扳机。
莹白的能量弹瞬间轰出，正中奔来的黯星猎手胸口。
对方连嘶吼都没能发出，身躯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
他刚松了半口气，耳畔便捕捉到几声微弱又断续的呻吟，从前方炮火交织的区域飘来。
这片地带正是己方远程火力的覆盖范围，炮弹接二连三地轰然落地，火光与烟尘翻涌不休。
他心中了然，黯星猎手的士兵个个悍不畏死，哪怕身受重创也只会闷死硬扛，绝不会出声求救，能发出这般哀鸣的，定然是被困的己方战友。
视线望着那片不断炸起浓烟与碎土的区域，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自幼被家族冷落排挤，如同战场上这些被抛下的伤兵，孤立无援。
他从未贪恋权势家产，一心只想安稳度日，可至亲之人却步步紧逼，屡次设下死局，恨不得将他彻底铲除。
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他尝尽了被抛弃、被算计的苦楚，也最懂身陷绝境、孤立无援的绝望。
这份共情压过了心底的恐惧，方才纷乱涣散的目光一点点沉静下来，凝起决绝的锋芒。
他将那名士兵托付的照片贴身收好，握紧手中步枪，顺着连绵交错的弹坑矮身突进。
周遭的危险无处不在，炮弹接二连三在身侧炸开，震耳的轰鸣一波接着一波。
滚烫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红砂迎面扑来，砸在身上生疼不已。
地面剧烈震颤，脚下的砂土不断滑落，每往前挪动一步，都像是行走在悬崖边缘。
流弹擦着头顶掠过，在空气里留下刺眼的光痕，不远处被炸飞的残肢与武器散落一地，触目惊心。
可南宫朔没有丝毫退缩。
他借着弹坑、土坡一路掩护身形，在炮火的间隙里快速穿梭。
爆炸的火光映亮他紧绷的侧脸，旧伤被剧烈震动牵扯，胸口一阵阵闷痛，他却只是咬紧牙关，将所有不适强行压下。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丢下他们。就像当年无助的自己，也曾盼着有人能伸手拉一把。
如今他有能力，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战友葬身火海。
硝烟弥漫的前路凶险莫测，密集的炮火从未停歇，他依旧顺着坑道，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