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燕指尖轻点屏幕,解压开台灯发来的加密资料包。
数十份卷宗、现场照片和地理标记图顺着界面铺展开,原本凑在跟前吵吵嚷嚷的几人,看着看着都渐渐收了声,堂屋里只剩电视里模糊的球赛背景音,气氛一点点沉了下来。
资料里的案子,清一色都发生在云省境内。
从曲靖深山到昭通废弃矿场,再到临沧边境的老林子,全是山高林密、人迹罕至的偏僻地界,前后跨度足有八个月,一共六起。
最早的一起在去年冬天。受害者是个26岁的程序员,辞职后独居在县城老小区里,靠接外包单子维生,平时几乎足不出户,连外卖都只放门口。
直到房东催缴三个月房租没人应,撬开门才发现人早已失联,屋里电脑还开着,桌上的泡面都长了霉。
警方查了半个月没线索,直到两个多月后,有山民在十几公里外的乱葬岗石洞里发现了尸体,早就被山里的野兽啃得残缺不全,当时定性为意外失足坠崖。
可照片里,尸体残存的肩颈处,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清晰可见,弧度和力道,和苏沐燕颈间的伤如出一辙。
第二起是个做游戏代练的小伙子,24岁,和家里断了联系快半年,父母从外地赶过来报案才知道人没了。
找到时尸体泡在废弃矿洞的积水里,已经高度腐烂,警方按“不慎落水意外死亡”结了案。
卷宗里不起眼的一行笔录写着:死者手机最后一通通话,是个无归属地的陌生号码,内容无从查证。
剩下四起也全是同样的路子。受害者全是20到28岁的年轻男性,无一例外都是旁人眼里的“宅男”——
要么做线上兼职,要么靠家里接济,社交圈窄得几乎为零,和家人联系稀疏,有的甚至失联两三个月都没人察觉。
尸体被发现时,短则一个月,长则小半年,早就没了完整的样貌,死因全被归成了意外、野兽袭击或是普通他杀,散在各个区县的派出所里,从来没人往一处并过。
“全是年轻男人,还都是宅在家里、跟社会脱节的。”
白砚盯着屏幕,后背有点发毛,挠了挠胳膊,“这凶手挑人也挑得太准了吧?专挑这种失踪了都没人及时发现的下手,也太阴损了。”
张晨皱着眉,指尖在平板的地图标记上点了点,声音沉得很:
“你看这些抛尸的地方,乱葬岗、废弃矿洞、深山老林,全是常年不见太阳、阴气最重的地界。猎户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这些地方不能乱闯,最容易藏邪性东西。要是我没猜错,这些人根本不是被抛尸在这儿——是被引过来,直接死在这儿的。”
“目的是什么?”
南宫朔抬了抬眼,指尖轻轻叩着桌沿,“费这么大功夫筛选目标,引到偏僻山里,不可能只为了杀人。如果是图财,这些宅家的年轻人大多没多少积蓄;如果是寻仇,六个人毫无交集,说不通。”
洛天宇抱着胳膊,视线扫过受害者的身份资料,语速平缓地分析:
“选这类人,最大的好处是容错率高。他们社会关系简单,失踪后报警晚,就算尸体被发现,也很难排查社会关系,警方很难串并案。对方明显是老手,把执法逻辑摸得透透的。至于目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结合乱葬岗的b级秘境,还有苏警官身上的尸毒,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炼尸煞,养邪物,或是给秘境供活饵。”
我接过话头,眉头拧得很紧,“年轻男子阳气足,又是长期独居、精气神耗得厉害的宅男,最容易被邪祟侵染,也最适合拿来滋养阴邪之物。之前苏沐燕是半路闯进去的,对方本来的目标,说不定也是引个符合条件的人进山。”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浩倒抽了口凉气,下意识往张晨身边靠了靠:
“这么邪乎?合着不是劫财也不是仇杀,是拿活人养怪物啊?那……那他们引这么多人过去,秘境里的尸煞岂不是早就养得很凶了?”
“恐怕不止养尸煞。”
苏沐燕滑动屏幕,调出最后一份尸检的残留记录,指尖点在“体内检测出不明植物毒素”那一行,“之前的尸检都没往灵异方向查,只当是山里毒草中毒。
但结合你说的驱毒浆、尸毒来看,这些人很可能是被当成了‘培养基’——毒素在体内滋生,最后连人带毒,全喂给秘境里的东西。”
康斯坦丁听得眉头拧成一团,拳头攥得咯吱响,瓮声瓮气道:
“不管他养什么东西,这种拿活人做靶子的,都是彻头彻尾的混蛋。明天去乱葬岗,我第一个冲进去,把他的老巢砸烂!”
“没那么简单。”
我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六个案发点连成的弧线,“你看,这些地点从南到北,刚好围着青龙岭一带绕了半圈,最后落点就在咱们眼前的乱葬岗。
这地方大概率是他们最新的‘据点’,秘境突然成型,说不定就是养到了关键时候。对方敢把窝点设在这儿,肯定有恃无恐。”
堂屋里静了几秒。
窗外的日头渐渐往西斜,原本暖融融的午后光,都仿佛跟着沉了几分。刚才球赛带来的轻松热闹彻底散了,每个人心里都压上了沉甸甸的分量——
原本只当是一处突发的秘境异动,到头来竟牵出一串连环命案,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狠、更沉得住气。
苏沐燕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关掉卷宗,抬眼时眼神里已经全是办案的锐色:
“不管他藏得多深,明天进了秘境,总能揪出尾巴来。今晚都好好准备,明天就动身。”
众人齐齐应声,没人再提球赛的事。
白砚转身就去库房清点符纸糯米,张晨带着张浩去收拾猎具和药包,南宫朔和洛天宇凑在一处,对着地图讨论着行动细节。
我靠在窗边,目光久久落在远处青龙岭沉郁的山影上,眉头越拧越紧。
心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根细刺扎在那儿,挥之不去。
青龙岭一带山不算深,只因离城区近,香火散,自古就没立过山神庙,也没有正神坐镇。
我家这道观立在山巅快百年,祖师爷神坛常年受香火,又埋着历代传下来的镇山符,说白了就是半座山神庙的功用——
山里但凡有邪祟异动、阴气聚集成形,哪怕只是山精野怪成了气候,神坛上都会有征兆:
或是香灰突然塌落,或是长明灯焰无风自晃,严重些供桌还会微微发颤。
以往哪怕山坳里聚了点小股尸气,我头天晚上就能察觉,可这次乱葬岗直接憋出个b级秘境,动静大到能把人强行吸进去,道观里却半点信号都没给,实在反常得离谱。
总不能是祖师爷神坛出了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再多想,转身就往正殿走。
堂屋里白砚正蹲在地上清点符纸,嘴里还跟张浩念叨着明天要带多少糯米,没人留意我这边。
我掀了正殿的布帘进去,殿里静悄悄的,夕阳透过格窗斜照进来,光柱里浮着细碎的尘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祖师爷的神像端坐在神案上,面容沉静,衣纹垂落自然。
案上三炷清香燃得平稳,烟灰积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崩裂塌落的痕迹;两侧的长明灯灯芯挑得端正,橘色的火苗稳稳立着,连晃都没晃一下;供盘里的清水、干果都摆得齐整,水面平静无波,半点邪气冲犯的迹象都没有。
我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搭在神案边缘,凝神屏息,一丝灵力顺着指尖探了进去。
神坛里沉淀的灵力温和醇厚,是常年香火积累下来的正气,流转顺畅,浑厚安稳,既没有被邪气冲撞的滞涩感,也没有灵力耗损的虚弱迹象。
别说b级秘境成型,就连半点山阴异动的余波都没沾染上。
这就更怪了。
我收回手,转身在殿里细细排查。先看了神案两侧立着的桃木剑,剑鞘完好,符纹清晰,没有发黑发暗的痕迹;又掀了供桌下的布帘,底下压着的镇宅符、安山符都平整完好,灵力充盈。
连墙角常年不见光的暗格我都拉开看了,里面码着的备用符纸、朱砂墨锭都整整齐齐,半点异样都没有。
出了正殿,我顺着院墙慢慢走,一路查到道观四角。四个墙角底下都埋着前辈传下来的符桩,是镇住整座山气脉的节点。
我蹲下身,用指尖拨开表层的浮土,露出埋在土里半尺的桃木桩头,上面刻的朱砂符文还鲜亮得很,没有丝毫被阴气腐蚀的发乌迹象。
我指尖沾了点桩边的泥土,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土气清正,连一丝尸气、邪气都没渗进来。
走到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我抬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
这树比道观年纪还大,早就通了点灵性,山里有风吹草动,最先有反应的就是它。
可此刻树叶沙沙晃着,气息安稳,树身上挂着的五帝钱串子也安安静静,没有半点预警的响动。
前前后后查了小半圈,从神坛到符桩,从正殿法器到院墙防护,竟半点异常都没找着。
整座道观安稳得像一潭静水,乱葬岗那边翻天覆地的动静,就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在了外面,连一丝余波都没渗进来。
我站在老槐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影,心里反倒更沉了。
不是道观失灵,也不是神坛失了效。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用某种法子把秘境的气息、尸煞的动静,完完全全屏蔽住了。
对方不仅懂行,还对青龙岭的格局、对道观的警戒范围摸得一清二楚,特意绕开了所有能触发预警的节点,悄无声息地在眼皮子底下养出了这么大一个祸端。
难怪上次神秘人能精准引苏沐燕进山,难怪秘境成型这么久,我半点察觉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发的自然秘境,是人家早就算计好的,一步一步,埋着坑等他们往里跳。
风卷着槐树叶轻轻晃,夕阳把山影拉得很长。我指尖轻轻叩着树干,眸色沉了下来。
对方既然费这么大功夫瞒着道观,就绝不会只满足于一个乱葬岗秘境。
明天这趟山,必须得找到点有用的线索,不然一直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