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打开的空间通道落点,选在了机场公交场站侧边的绿化带盲区,我们四人落地之后,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印着“苇子沟—青龙山国际机场”字样的专线公交,正沿着进站通道缓缓驶来,距离上下客站台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来不及等待机场安保赶来支援,一旦公交车开门上下客,车上混杂的受控棋子很可能趁着人流四散逃窜,另一半神魂容器的线索说不定会就此断掉。
我们只能选择强行拦截,哪怕会引来一车无辜乘客的不满。
“分两队堵门!”
我低声吩咐,洛天宇立刻和康斯坦丁一前一后冲向公交车的前门,我与白砚快步绕到车身尾部,死死守住后门出口。
公交车司机察觉到前方突然有人拦路,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厢里的乘客因为惯性纷纷往前倾倒,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瞬间炸开。
前门处,康斯坦丁率先跨步上前,伸手直接按住了车门旁的关门锁定按钮,防止车门自动开启。
洛天宇站在他身侧,身形挺拔,牢牢挡住整个前门通道,杜绝任何人从前门下车。
后门这边,我和白砚并肩站定,把整片下车区域完全封死。
两扇车门被前后封堵,整车人等于被困在了车厢之内。
不满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靠窗的乘客纷纷探出头,眉头紧锁,嘴里满是抱怨。
“搞什么啊?我们还要赶飞机,耽误了登机你们负责吗?”
“无缘无故拦公交车,有没有王法了?报警了啊!”
“堵着门不让走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正常坐车的旅客,凭什么被扣留?”
几个性子急躁的中年男人已经起身,走到车门边,脸色难看地嚷嚷着,车厢里乱糟糟的,质疑和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明白大家的愤怒,换作任何一个赶航班的普通人,被莫名拦在半路,都会心生怨气。
但眼下事关姜姝璃残存的神魂,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慢慢报备、等待安保集结,只能用这种强硬却无奈的方式封锁现场。
我抬起手,示意车厢内的乘客先安静几分,声音沉稳洪亮,保证全车人都能听见:
“各位朋友,非常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们不是闹事,正在追捕一名携带危险违禁物品的涉案人员,嫌疑人就在这辆公交车上。
我们只需要五分钟排查时间,排查结束确认无异常,立刻放行车辆,耽误大家的行程,后续我们会联系机场工作人员,协助大家办理航班延误相关证明。”
白砚也在一旁补充安抚,尽量平复众人的抵触情绪。
康斯坦丁依旧按着关门按钮,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车厢前排的乘客,洛天宇则拿出手机,同步联系机场执勤的民警和苏沐燕,说明我们已经拦截目标公交,请求支援尽快到场接管。
车厢里的抱怨声小了一些,可依旧有人面露不耐,频频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手表,焦虑地担心错过登机时间。
我握紧腰间的露出来一点的剑柄,目光扫过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脸庞,仔细分辨谁的眼神僵直、神态麻木——
那些被奴心药剂控制的棋子,就算混在人群里,细微的异常也很难彻底掩藏。
只要抓到藏在车里的接应人,整条转运神魂的链条,就能彻底斩断。
可车厢里的抱怨声一浪高过一浪,乘客们又急又怒,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场面眼看着就要彻底失控。
我正打算开口安抚,身侧的康斯坦丁率先上前,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透过车窗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乘客,我由衷为贸然拦截车辆、耽误大家的行程致歉。
但我必须跟各位说清楚现状,我们锁定的嫌疑人此刻就在这辆公交车上,他随身携带危险物品,有极大可能性持有致命凶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里每一张焦急的脸,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现在放开车门,让他混在人群里下车,他很有可能混进航站楼,登上任意一架航班。
一旦他在飞机上动手制造事故,整架飞机上几百名乘客,没有任何人能够平安落地。
到时候,大家心心念念要赶上的航班,或许会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谁都想平安抵达目的地,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这番话落下,车厢里嘈杂的吵闹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满脸怒火、嚷嚷着要投诉我们的人纷纷沉默下来,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登机牌,脸上只剩下后怕。
赶飞机固然重要,但和性命比起来,几分钟的等待排查,就变得微不足道。
方才躁动想要冲下车的几个壮汉,也默默退回了座位,主动腾出空间,愿意配合我们的检查——心里觉得这西洋小伙说得对。
我和白砚对视一眼,心底暗暗感慨,康斯坦丁这一手实在高明。
刚才我只想着解释我们在追查嫌犯,一味道歉只会让大家觉得我们在无理取闹。
可康斯坦丁没有诉说我们追查神魂的难处,而是把所有人的切身安危绑定在一起,让每一个乘客都明白,拦下这辆车,不是我们在添麻烦,而是在保护整车人的生命安全。
只有我们几个人心里清楚,康斯坦丁口中的致命凶器,只是用来稳定人心的说辞。
这名棋子身上根本没有杀伤性武器,他携带的,是阿普雷斯安排转运的、姜姝璃另一半神魂的载体。
只是神魂之事太过离奇,就算如实告知,普通人也无法理解,甚至会觉得我们精神失常,唯有拿空难隐患当作理由,才能最快稳住局面。
洛天宇守在前门,拿出登记本准备记录排查信息,我和白砚推开公交车的后门,依次走进车厢。
乘客们十分配合,主动打开随身背包、手提袋,任由我们逐一检查,再也没有了半分抵触情绪。
康斯坦丁依旧守在车门边,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车厢过道,防止有人趁着搜查的混乱偷偷溜掉。
我们分工明确,一点点排查每一个乘客的随身物品,寻找那枚用来封存神魂的墨玉容器。
只要拦下这个棋子,阿普雷斯拆分神魂、双线转运的全盘计划,就会彻底宣告破产。
然而——
整车乘客配合着逐一查验完毕,所有人陆续拎着行李走下公交,散开前往航站楼。
我们四个人站在空旷的站台边,面面相觑,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
刚刚绷紧的神经骤然落空,巨大的落差感扑面而来。
洛天宇收起手里的排查登记册,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低声咒骂了一句:
“奇怪了,苇子沟快递站的棋子明明坐上了这趟专线,我们掐着时间拦截,怎么车里全是普通旅客,没有半个被控的人?
我们刚才搞得声势浩大,拦车封门,到头来一无所获,活像几个闹场的小丑。”
我不肯接受这个结果,神魂容器的空间波动绝不会出错,对方不可能凭空消失。
“不可能,他绝对上过这辆车,再仔细搜一遍整车。”
我们折返回到公交车内部,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座椅缝隙、行李架夹层、垃圾桶、驾驶位储物箱,连司机用来喝水的保温杯、擦车的抹布堆都全部翻查了一遍,干干净净,没有墨玉容器,也感受不到半分属于姜姝璃神魂的气息。
白砚不甘心,搬来场站维修用的梯子爬到车顶,仔细检查天窗和行李固定架,又拿强光手电趴在地面,一寸寸扫过底盘、轮胎缝隙、管线夹层,折腾了十几分钟,最后灰头土脸地从车底钻出来,摇了摇头。
“上下里外全都查透了,什么线索都没有,别说容器,连一丝阴气和空间能量残留都找不到。”
康斯坦丁摩挲着手腕上的侦测仪器,屏幕一片空白,能量数值始终归零。
他沉声道:“阿普雷斯的布局远比我们想象的缜密,他早就准备好了脱身的后手。”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琢磨着重新梳理路线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苏沐燕。
我立刻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
“沐燕,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另一半神魂容器我还没找到,我们拦截了苇子沟过来的机场专线公交,全车搜查一无所获。”
电话那头的苏沐燕声音冷静沉稳,带着一丝识破全盘诡计的了然:
“不用继续在公交车上浪费时间了,我这边已经撬开了那个西装律师的心理防线,也破解了他识海里的邪术印记。
阿普雷斯的计划是双线调换,刚才坐上公交的受控棋子,只是用来引我们全员围堵的诱饵。”
我心头一震,握紧手机认真听下去。
“棋子在公交车驶出苇子沟乡的第一处盘山岔路口,就提前下车了。
那条山路有一条废弃的老步道,可以绕近路直达机场货运仓库后门,比公交路线还要快十分钟。
他算准我们会死守公交车,把全部人手耗在搜查车厢上,自己则走小路,打算从货运通道把神魂容器送上国际货机。
我刚刚通知了货运区的安保全面封锁,现在人已经被堵在货运仓库外围了。”
我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准备带着几人立刻赶往货运仓库支援,听筒里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隐约的对讲机杂音从耳机缝隙里飘出来。
我没有催促,静静等着,几秒过后,苏沐燕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挫败。
“人是顺利抓到了,可惜神魂容器早就不在他身上。
我怀疑你们刚才在半路拦截公交车的时候动静太大,彻底暴露了行踪,阿普雷斯嗅觉太灵敏,当场临时更换了诱饵。
这个被我们堵住的人,只是第二批用来拖延时间的弃子,真正持有容器的人,早就换了另外一条路线。”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
洛天宇攥紧了手里的空间罗盘,脸色难看:“没想到我们精心布置的拦截,反倒成了给对方通风报信的信号。”
康斯坦丁低头看着侦测仪器上零星跳动的微弱光点,沉声补充:
“对方每一步都留好了备选方案,诱饵一层叠一层,我们抓到的永远只是外围棋子。”
“现在没有别的捷径可走,只能全员死守整个青龙山国际机场。”
苏沐燕的语气变得果决,“航站楼各个登机口、货运装卸区、快递中转仓、停车场,所有能够登上航班的通道全部封锁。
你们尽快到查验室和我汇合,我这边从膏体封魂牙膏里剥离出了一部分神魂灵影碎片,之前你在苇子沟快递站截下的墨玉容器里,也留存着另一半碎片,我们把两边的灵影拼凑对照,说不定能锁定神魂本源的位置,顺着气息揪出最后的转运人。”
“明白,我们马上过来。”
我挂断电话,看向身旁三人,快速下达指令,“放弃公交车这边的搜查,全体赶往机场临时查验室和苏沐燕汇合,接下来死守整座机场,绝不能让容器被送上任何一架出境航班。”
白砚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刚刚爬车顶、钻车底弄得满身灰,此刻也顾不上打理:
“灵影碎片拼接,确实是现在唯一能精准定位的办法。
姜云羲之前说过,同源神魂的碎片互相靠近时,会产生强烈的共鸣反应。”
康斯坦丁再次开启空间通道,目的地直接锁定机场查验室门外的隐蔽角落。
蓝光一闪,我们四人穿过空间裂隙,短短数秒便抵达了目的地。
推开查验室的门,苏沐燕已经将封存好的牙膏膏体碎片、还有我之前送来的墨玉容器碎片分别放在两个特制的镇魂玉盘之中。
两块玉盘静静摆在桌面,只是相隔半米,盘内漂浮的细碎灵影,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相互牵引、闪烁微光。
苏沐燕抬眼看向我们,指尖轻点玉盘:
“现在,就看这些零散的灵影碎片,能不能拼凑出完整的神魂轨迹,找出阿普雷斯最后的后手。一旦碎片彻底相融,我们就能感知到剩余神魂残片的大致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