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从饭馆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正暖，晒得人浑身发懒。
苏沐燕喝了两大碗热羊汤，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连手脚都暖了过来，走路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
她走在我身侧，帽檐微微往上抬了点，偶尔侧头听我吐槽六叔的脑补能力，嘴角会悄悄弯一下，话不多，却比一早上紧绷的模样鲜活太多。
走到停小电驴的路边，我拍了拍车座率先跨上去，拧了拧油门把手——纹丝不动。
我又使劲拧了两下，油门把手僵得像焊死了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奇怪，早上骑过来还好好的。”
我皱着眉低头扒拉了两下，心里有点发慌，这可是租来的车，要是坏在半道，不光得推车回去，搞不好还要赔维修费，“不能啊，就停了不到一小时，怎么说坏就坏了？”
苏沐燕也弯下腰，顺着车把往下看：“是不是刹车卡住了？还是线路接口松了？”
我挨个检查了一遍，刹车、车锁、走线都没问题，可油门就是死死掰不动。
正纳闷着，耳边忽然飘进来一丝极细微的声响，“滴、滴、滴”，间隔均匀，轻得像蚊虫振翅，混杂在街边的车流人声里，旁人就算贴到车跟前都未必听得见。
可我修了十几年道气，五感远超常人，这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刚截了人家的神魂碎片，端了越南蛊婆的路子，保不齐对方的人已经摸到青龙市了，寻仇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我屏住呼吸，顺着声音慢慢俯下身，目光精准锁定在后轮内侧的金属凹槽里——那地方隐蔽得很，不蹲下来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刚探进去，就碰到个冰凉坚硬的小方块。
慢慢掏出来的瞬间，我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竖起来了。
那是个拇指大的黑色正方体，表面嵌着个极小的红色指示灯，正一下一下闪着刺眼的红光，下方还有一排微型数字屏，白色数字正在飞速倒数：1987、1986、1985……
“我靠！”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赔钱修车、租金押金全忘了，只剩下一个念头：炸弹！
根本来不及多想，我反手一把揽住苏沐燕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路边商铺的承重墙后面冲。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苏沐燕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紧紧搂住了我的脖子，瞳孔微微缩着，连声音都绷紧了：“怎么了？！”
“别说话！先躲！”
我抱着她大步狂奔，一口气冲出去几十米，猛地扑到厚实的墙角后面，将她护在怀里，背对着小电驴的方向，连气都不敢大喘。
我死死盯着远处的小电驴，心里跟着数字飞速倒数，等着那一声巨响。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过去了，预想中的爆炸没等来，反倒听见一阵轻快又稚嫩的电子音，顺着风飘飘悠悠传了过来。
“baby shark, doo doo doo doo doo doo~”
节奏欢快，旋律魔性，赫然是首耳熟能详的英文儿歌，奶声奶气的调子，在车水马龙的路边格外突兀。
我：“……”
苏沐燕：“……”
我俩躲在墙后面，面面相觑，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我愣了半天，才慢慢直起身，一脸难以置信地往停车的地方走。
苏沐燕也跟着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错愕，眉头皱着，显然也没从“炸弹变儿歌”的反转里反应过来。
走回小电驴旁边，那首儿歌还在循环播放，声音就是从我刚才扔在地上的小方块里发出来的。
红光不闪了，数字也停在了0000，取而代之的是欢快的童声旋律，吵得人脑仁疼。
我蹲下去捡起那个小方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在侧面缝隙里找到一行极小的字：整蛊倒计时玩具。
合着闹了半天，根本不是什么爆炸装置，就是个恶作剧的玩意儿！
倒计时一结束就自动放儿歌，专门吓人玩的。
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鞋底抠出个地缝来。
刚才抱着人狂奔那架势，搞得跟生死时速似的，结果就是个儿童整蛊玩具？说出去都丢人。
苏沐燕站在旁边，看着我手里还在唱歌的玩具，又看了看我僵住的表情，先是抿着唇使劲憋笑，到最后肩膀轻轻抖着，实在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她平时笑起来都很浅，难得这么放松，眼尾弯着，连梨涡都露了点出来，眼里盛着细碎的阳光，比午后的太阳还晃眼。
“刚才……”
她忍着笑，声音里还带着点颤，“你抱着我跑的时候，我还以为真出大事了，手都攥紧了。”
我老脸一红，把玩具往兜里一塞，嘴硬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是真的呢？谁这么缺德，把这玩意儿塞人车轮子里！”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悄悄沉了沉。我顺手拧了一下油门把手——刚才还僵死的油门，这会儿居然轻轻松松就拧动了。
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卡住油门，再把玩具塞进轮槽里，就是算准了我们发现车坏了会弯腰检查，刚好能看到这个“倒计时炸弹”。
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机恶作剧。
有人在盯着我们。
我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路边摊的吆喝声、汽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异常。
刚才饭馆里那个戴斗笠的身影莫名从脑子里闪了过去，快得抓不住。
苏沐燕也收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车座，眼神锐利起来：
“不是路人的玩笑。这车是租的，没人知道我们会停在这儿，除非……从派出所出来就被跟上了。”
我捏了捏兜里那个还在循环唱儿歌的玩具，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对方只放了个整蛊玩具，没下死手，到底是单纯的挑衅警告，还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我跨上车，拍了拍后座，压下心里的疑虑：
“先回道观，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回去再慢慢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苏沐燕点点头坐上来，这一次没再拘谨，手抓住我的肩膀，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稳：
“嗯。回去我也让队里的人查查，最近市区有没有可疑人员流窜。”
小电驴缓缓驶离路边，兜里的儿歌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像一道轻飘飘的战书，顺着风散在了午后的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