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寒意稍纵即逝。
身旁刚拎着桃木斧准备上前处理墙头柳枝的白砚见状,脚步一顿,疑惑转头看向我:
“你突然笑什么?这柳精的事还没彻底了结,难不成还有别的眉目了?”
我微微摆手,语气淡然:“没什么,不用多问,云羲那边的探查工作,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收尾了。”
话音才落,我指尖微动,套在指根的冥契魇都戒指骤然亮起一缕幽紫纹路,戒身震颤一下,专属传讯结界顺势展开,是姜云羲发来的神识讯息,字句清晰直接:
临河沿岸一株老柳妖气异常,枝干被外力邪法强行嫁接操控,枝头异花残留浓重空间妖力波动,能断定是人为布下的锚点媒介。
讯息一字不差映入脑海,我当即打定主意独自前往处置,对着戒指神识传音,叮嘱姜云羲全程保持实时神识连线,同步传递周边动向与妖气轨迹即可。
昨夜布置张浩挡灾之事时,我便提前将这边柳精、九菊一派暗中布设草木妖锚的线索全数告知了姜云羲,她先前受的伤势早已休养大半,根基尽数恢复,这点外围探查的小事,对她而言毫无压力。
更何况姜云羲本身便是空间一道的顶尖大师,穿梭界域、勘破空间残留印记、追踪远程操控阵纹都是看家本事,这类附着在草木上的空间妖力余波,旁人难以分辨,在她眼中却一目了然,仅凭一丝残息就能锁定源头方位。
“白砚,你留在张浩家中,先以朱砂封死墙头这截柳枝妖气,用桃木斧伐断枝桠之后就地焚烧净煞,顺带盯着张浩休整一番,叮嘱他后续半月少走河边僻静小路,恪守阴阳忌讳即可。
河边那处本体妖锚我亲自过去擒拿根除,云羲全程远程配合我锁定气息,不会出岔子。”
白砚颔首应声,不再追问细节,专心着手处理院内残留柳妖痕迹。
我攥紧掌心荫阳司南,司南磁针直接调转方向直指村外河道,身形快步踏出张家院门,一路沿着田埂直奔青龙岭下游河畔,途中始终维持与姜云羲的冥契神识通道,她不断将沿途隐匿的阵脚节点、空间裂隙坐标一一传递过来,全程无缝衔接,轻松锁定了那棵被九菊一派刻意操控的老柳树本体位置。
刚走到河湾边缘,周遭气流骤然一变。
先是一阵毫无征兆的阴风贴着河面卷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冷与腐烂草木的霉味,刮得岸边芦苇齐刷刷往一侧倒伏,“哗哗”声响成一片。
我脚步顿住,周身毛孔瞬间收紧,抬眼望向四周——
成群的麻雀、斑鸠从河畔柳树林里惊飞而起,扑棱着翅膀黑压压掠过头顶,连枝头的夏蝉都瞬间噤声,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与河水拍岸的闷响。
头顶的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厚重的乌云从山坳后翻涌而来,精准地笼罩住这整片河湾,像一口倒扣的黑锅,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明明是正午时分,周遭却昏暗得如同黄昏,空气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呼出去的气都泛着白霜。
我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渐浓:
“胆子是真够大的,难怪青龙阵全程没察觉到半分异变。”
指尖捻起一撮岸边的泥土,泥土湿冷黏腻,凑到鼻尖一闻,尽是腐臭阴寒之气,早已没了河畔沃土本该有的生气。
我抬眼扫过整片河湾的地势,心里瞬间把这风水局摸得透亮。
青龙岭主脉是阳山龙,自西向东绵延而下,阳气顺着山脊流转,护着山前三村七寨,我布下的青龙镇山阵,也是依托山龙地脉铺开,重点监控山体与村落周边的气场异动。
可这片河湾,偏偏卡在山龙的“阴肘”位置——
山形在此处向内凹进,背对着主脉阳气,本就是山影覆盖的背阴之地;再加上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U形弯,水流放缓,水气滞留不泄,风水里叫“回水聚阴”。
寻常时候,这点阴气算不得什么,河水流动自带生气,阴阳尚能平衡。
可有人刻意在这里动了手脚:以沿岸十几棵老柳为阴桩,柳本身就是阴木,俗称“鬼拍手”,根系深扎河床,最能吸纳水阴之气;再用邪法把柳根与地下暗河连通,借水流走势把整片河湾的阴气串成一张网,硬生生把这片山环水抱的格局,逆练成了一块独立的“养尸地”。
更阴毒的是,对方借水脉做了一层天然屏蔽。
青龙阵循山龙阳气走,水脉阴气不在山阵的感应范畴内;再加上空间妖力布下的结界,把所有阴邪气息牢牢锁在这片河湾里,一丝一毫都不外溢。
就好比在地脉边上挖了个独立的阴坑,上面盖了盖子,山阵只当是普通河道,自然察觉不到底下已经成了极阴窟。
“借山遮阳,借水锁阴,以柳为桩,炼养尸地。”
我冷声道,“打得一手好算盘,把青龙岭的地脉盲区算得明明白白。”
话音未落,最中央那棵最粗壮的老柳树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枝条狂舞,却不是被风吹动的姿态,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树干里钻出来。
我不再迟疑,翻手从袖中抖出一张朱砂红网,网绳浸过黑狗血与公鸡阳血,是专门用来困妖的缚妖网;同时两指夹着三张镇妖符,手腕一甩,红网带着符咒直奔柳树主干罩去。
“嗤——”
红网刚碰到柳树皮,就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里,瞬间腾起一阵浓黑的烟雾,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网上的朱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剥落,符纸更是接触的刹那便化为黑灰,连火光都没冒出来。
树干上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一股腥甜的黑气涌出来,紧接着,一道红影从裂缝里猛地窜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扑我的面门!
我足尖点地,身形向后疾掠三尺,堪堪避开这一击。
红影落地,显出全貌——是个身着暗红衣裙的女子虚影,长发拖到地面,发丝根根纤细如柳丝,皮肤青白得近乎透明,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墨绿色的光。
她双脚不沾地,悬空飘在距地面半尺的位置,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墨黑的瞳孔,死死盯着我,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上的妖气与墙头柳枝如出一辙,却浓郁了数十倍。
这便是那柳精的本体了。
“草木成精,不好好在山里修行,偏要给人当狗腿子。”
我稳住身形,翻手又摸出几张符纸,指尖在符纸上快速划过,“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柳精似乎听懂了,尖啸一声,双臂一挥,岸边无数柳条像活蛇一样腾空而起,密密麻麻朝着我抽打过来。
枝条破空的声音尖利刺耳,每一根都带着黑气,抽到地上就是一道深痕,碎石飞溅。
我侧身躲开迎面抽来的几根粗枝,同时看清枝条扫过的地面,草叶瞬间枯萎发黑。果然是极阴之气,沾着就损生机。
我心念一动,指尖夹着的符纸换了样式——不再是镇妖符,而是三张明黄色的引火符。
草木之妖,天生畏火。
“天火降,地火生,阳焰焚阴!”
我口中念咒,手腕一抖,三张引火符同时抛出,在空中“轰”地爆开,化作三团炙热的火球,迎着漫天柳条撞了过去。
火焰碰到柳条的瞬间,就像油锅里滴了水,猛地炸开一串火星,柳条上的黑气遇火即燃,噼啪作响,瞬间被烧得卷缩成焦黑的炭条。
柳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慌忙收回剩余的枝条,身形向后飘退数米,忌惮地盯着我掌心的火苗。
她身上的红衣被火星溅到几个小洞,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纯阳之火对她克制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