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布鲁克林的盛夏正午，柏油路被烈日烤得泛起扭曲的热浪，夹在洗衣店与当铺之间的“午夜藏书阁”旧书店，半掩着玻璃门，成了整条街最热闹的免费避暑点。
墙角的老式挂壁空调拼尽全力嗡鸣着，吹出来的风带着点温乎气，却依旧引得附近打零工的穷工人、流浪汉、舍不得开空调的学生挤了满满一屋子。
有人靠在发霉的书架上打盹，有人蹲在墙角啃干面包，旧纸霉味、汗味、廉价汽水的甜腻气混在一处，闷得人鼻尖发皱。
康斯坦丁窝在收银台后的破皮椅里，松垮的白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个街角餐车买的热狗，番茄酱沾了胡茬也毫不在意。
他咬下一大口烤肠，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随手就蹭在牛仔裤上，一副混不吝的散漫模样。
查尔斯蹲在脚边整理摞得老高的旧漫画刊，抬头扫了眼满屋子蹭凉的人，又瞟了眼墙角转得发烫的电表，脸皱成了一团，一口地道的纽约腔满是吐槽：
“oh, master，这帮家伙快把咱们店当收容所了。再这么挤下去，空调非得烧了不可，到时候咱们俩跟着一起蒸桑拿。”
“心静自然凉，查斯。”
康斯坦丁嚼得含糊，抬抬下巴示意他消停点，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天这么热，总不能把人撵出去晒晕过去。多积点德，省得以后下地狱，阎王还给咱们多记一笔账。”
“德能抵房租吗师傅？”
查斯腾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肉疼得龇牙咧嘴，“咱们欠的外债都没还清呢，这月电费再涨一截，加上下周到期的房租，到时候咱俩就得抱着这些旧书睡马路牙子去！你倒好，天天热狗苏打水不耽误，半点儿不急。”
正拌着嘴，门口传来拖把蹭地的拖沓声。
老约翰佝偻着背，拎着半桶脏水挪了进来——他是这片干了二十年的清洁工，常来书店蹭凉水歇脚，和康斯坦丁熟得像一家人。
老头把拖把靠在门框上，抹了把满脸的汗，冲着收银台喊：
“约翰，你前阵子去龙国那几个礼拜，可把我和查理折腾坏了！你储物间堆的那些画着怪符号的瓶子、锈钉子，赶上消防突击检查，我俩连夜给你扛去地下室藏着，老腰都快折成两截了。”
“喂喂喂，都说了别再叫我约翰了，叫威廉！
我记着呢，回头给你带瓶十二年的波本。”
康斯坦丁咧嘴一笑，把最后一口热狗塞进嘴里，油纸揉成球随手一抛，精准落进半米外的垃圾桶。
“波本先放一边！”
查斯赶紧凑到收银台边，压低声音一脸焦急，“师傅，说真的，你上周从黑市那伙人手里拿的附魔霰弹枪，赶紧给人退回去吧！
人家放话了，三天之内不结清尾款，就上门砸店收东西。真闹起来，咱们这点家当可经不起造！”
康斯坦丁刚要张嘴贫两句，查斯裤兜里的老式翻盖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闹哄哄的书店里格外扎眼。
查斯皱着眉掏出来，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的跨洋号码，归属地赫然是龙国。
他疑惑地挑了挑眉，划开接听键贴在耳边，语气带着点不耐：
“hello, this is chas speaking.”
听筒里先是安静一瞬，紧接着传来一道粗哑暴躁的男声，满嘴美式街头痞气，语气凶狠蛮横，压根不是之前预想的龙国那边的联系人，纯粹是上门催债的混混腔调：
【喂，查尔斯？少跟我整这套客套废话！转告你那个不靠谱的师傅约翰·康斯坦丁，之前拿附魔霰弹枪欠下的尾款拖到现在迟迟不结清，已经超期三天了！】
查斯眉头猛地一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手捂住半边听筒，压低声音慌张看向康斯坦丁：
“师傅，是黑市那边催债的打手！”
电话那头的男人压根不管这边的动静，戾气更重，狠话直直砸过来：
【别装傻充愣拖延时间！今天日落之前，必须把剩余钱款一分不少打过来，要是敢继续赖账、耍花招不还钱，老子直接带人冲到你那家破书店，把门焊死，一把火烧掉所有旧书！顺带把你们师徒俩堵在里面狠狠收拾一顿，再不还钱，直接弄死你们两个，绝不留情！】
粗犷的威胁声伴随着嘈杂的背景噪音从听筒里炸开，穿透力极强，连旁边擦地面的老清洁工都下意识停下了拖把动作，扭头望向查斯这边。
查斯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对着手机连忙开口周旋：
【兄弟稍安勿躁，我们现在手头确实紧，再宽限一两天时间……】
【宽限？老子没时间跟你们耗！】对方粗暴打断他的求情，语气狠戾到极致，【最后通牒，就到今天傍晚，钱不到账，人就上门收债，直接动手清理门户，听懂了吗？】
话音落下，听筒“啪”的一声被粗暴挂断，只余下嘟嘟嘟的忙音不停回荡。
查斯一脸苦大仇深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垂下手看向靠在椅上依旧一脸淡然的康斯坦丁，垮着一张脸哀嚎：
“听见了吧师傅！我刚才都说了赶紧把枪退掉，你偏不听，现在催债的直接放狠话了，再不还钱就要烧店，还要弄死我们俩！这下彻底麻烦大了！”
满屋蹭凉避暑的流浪汉和底层穷人隐约听见了电话里的凶狠威胁，原本散漫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人偷偷抬眼瞄着收银台的师徒二人，氛围愈发窘迫，混杂着屋内浓重的汗味与旧纸张霉味，压抑又憋屈。
一旁的老清洁工拄着拖把，无奈摇了摇头：
“约翰，啊不……威廉。你总是到处惹这种烂摊子，前脚龙国一趟折腾够呛，后脚黑市债务又临门，这小店迟早要被你折腾没喽。”
康斯坦丁慢条斯理啃完最后一点热狗，随手将包装纸揉成团精准丢进垃圾桶，面上漫不经心，指尖轻轻敲击着收银台面，唇角勾起一抹吊儿郎当的冷笑：
“一群街头混混罢了，嘴上狠话震天响，真敢上门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那把霰弹枪附带的咒术反噬，用不着慌神。”
查斯急得直跺脚：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根本没钱补尾款啊！真硬刚起来，店铺损毁、引来警方巡查，咱们本来就拮据的日子直接雪上加霜啊！”
查斯整个人耷拉着肩膀，满脸愁容地攥着手机，正要继续对着康斯坦丁诉苦，玻璃店门被人轻轻推开，一股清爽干燥的冷风裹挟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涌入屋内，和店里浑浊闷热的气味形成鲜明反差。
查斯下意识转头望去，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眼睛一亮，立马快步迎了上去，语气热情洋溢：
“wele wele！里边请！”
来人一身剪裁考究的轻奢休闲西装，皮鞋锃亮，手腕佩戴着低调奢华的腕表，气质沉稳矜贵，一眼就能看出家底殷实，是实打实的有钱人，和店里扎堆蹭凉的流浪汉、底层务工人员截然不同。
查斯赶忙侧身引路，态度殷勤周到，全然忘了刚才催债电话带来的焦虑，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店内藏书：
“先生您来得太巧了，我们这家午夜藏书阁可是整条街最有料的旧书店，不光有绝版文学孤本、欧美近代诗集、复古画册，还有冷门的民俗典籍、古老手抄卷宗，市面上很难淘到。
左边这排书架是欧式古典小说，不少是百年精装典藏版；内侧隔间专门放猎奇古籍与绝版神秘学读物，都是师傅多年四处搜罗来的硬货，品相全都保存得相当完好。”
他一边引路，一边麻利地整理着书架歪斜的书本，嘴巴一刻不停，极力推销，满心指望这笔大单直接填上霰弹枪欠下的债务缺口，连走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一旁瘫坐在收银椅上的康斯坦丁抬眼瞥了来客一眼，依旧咬着吸管吸着冰苏打水，神情慵懒散漫，没有起身搭话的意思，只是淡淡靠在椅背上旁观。
旁边拖地的老清洁工也停下动作，望着查斯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默默继续清扫地面污渍。
满屋蹭凉的人群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这位衣着华贵的客人身上，安静了几分。
查斯带着富人走到核心藏书区，抬手拂过书脊，继续热情讲解：
“您不管是用来收藏摆件、研读内容，还是淘稀缺孤本转手溢价，在我们店里都能挑到满意的，价格都好商量，绝对给您最优的折扣。”
收银台后的康斯坦丁原本叼着吸管漫不经心地吸着冰苏打，目光扫过对方脚下的瞬间，眼皮微微一抬，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亏了刘七恒那家伙几周前在龙国教他的几招辨邪认煞的实用法子，换往常他说不定还得摸出圣水试探两下，今天只消扫一眼就把对方底细看了个通透。
他不动声色地把空苏打罐搁在台面上，指尖顺着收银台底沿摸过去，刚好勾住那把刚从黑市收来、还没结清尾款的附魔霰弹枪。
视线慢悠悠在对方身上兜了一圈，一处处对应着刘七恒教的要点：皮鞋看着稳稳踩在地板上，实则鞋跟虚虚抬着半寸，压根没沾实地面。
头顶吊灯亮得晃眼，书架投下浓重的影子，可那人脚边干干净净，连半片人形阴影都没有。
明明喷着高级男士香水，隔着几米远，康斯坦丁仍能闻见一股混着烂泥与腐水的潮湿霉气，像在地底埋了几十年的东西刚爬出来。
标准的地狱低阶恶魔，占了个有钱人的躯壳出来晃悠，十有八九是冲他来的——毕竟他坑过的地狱势力，一百只手都数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