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打鼓：该不会是介意我没打招呼就在家住下了吧？毕竟是人家闺房私宅，我一个外人留宿确实唐突。
想着便上前半步，客客气气冲两人颔首打了个招呼：
“两位姐姐早。昨晚事发突然，叨扰二位了。楼下客厅还有些残局，我先下去收拾收拾。”
话音落也没多留，我转身就匆匆下了楼，把空间留给她们姐妹三人。
卧室门刚关上，苏雪怡就憋不住了，往苏沐燕身边一凑，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挤眉弄眼地笑：“沐燕啊——嘻嘻。”
苏沐燕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一边给姐姐递温水，一边皱着眉：“？笑什么？头不疼了？”
“头疼也挡不住高兴啊！”苏佳怡也跟着笑，靠在床头拍了拍小妹的肩膀，语气满是欣慰，“耶耶耶，我们家木头小妹终于开窍了。”
“你们俩胡说什么呢。”苏沐燕脸有点热，故作镇定地别开眼，“昨晚案子特殊，他过来帮忙，天太晚了山路不安全，我留他住一晚，就住爸那间空房。就是普通同事搭档，别瞎想。”
“哟，都留家里住了还普通呢？”苏雪怡才不信她这套说辞，掰着手指头跟她数，“以前所里同事加班再晚，你什么时候留人在家住过？别说男同事了，连正常女性朋友都没在咱家呆过几回。再说了，人刘道长一大早脸红红的，头发都没梳顺，一看就是刚睡醒没多久，你跟我们说就是普通帮忙？”
苏沐燕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索性抿着嘴不说话，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看她这副样子，姐妹俩更笃定了，笑着闹了一会儿，苏佳怡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说真的，小妹，我们俩是真心替你高兴。”
苏雪怡脸上的笑意也淡了点，往姐姐身边靠了靠，低声接话：
“以前爸在家的时候，咱们家哪有这种时候啊。别说带朋友回家住了，就是跟男同学、男同事多说两句话，他都要盘问半天，查人家家底，问人家背景，好像我们跟人说句话，就丢了他苏氏集团的脸似的。”
这话一出口，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们姐妹仨，谁都没忘那些年的憋屈。
苏佳怡性子柔，当年开花艺店认识了个同行男生，人踏实肯干，对她也上心，俩人慢慢处出了感情。
苏文强知道的当天就发了大火，当着佳怡的面把人家送的花砸了一地，说什么“小门小户的也配攀苏家的高枝”，“苏氏集团的大小姐，婚事轮不到自己做主”。
他动用关系掐了对方的进货渠道，逼着男生主动提了分手。
佳怡躲在房间哭了整整三天，之后好几年都没再碰过感情的事。
苏雪怡脾气烈，当年跟学校的一个数学老师谈恋爱，两人三观契合，感情极好。
苏文强故技重施，先是停了她所有的卡，又找到学校领导给人施压，最后甚至暗地里散播谣言，逼得人家辞了职，离开了青龙市。
雪怡跟他闹了大半年，摔了家里不少东西，放话说“你再逼我，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可终究还是拗不过他的手段，好好的一段感情，就这么被生生拆散了。
“他心里从来就只有他的苏氏集团，只有他的面子。”
苏雪怡说着，嘴角勾起一点自嘲的笑，“表面上做建材贸易、生鲜冷链，说得风光无限，其实这些年早就亏空了，窟窿越捅越大。他就想着靠我们仨的婚事联姻，找有钱的亲家填他的烂摊子，我们的想法、我们喜不喜欢，他从来都不在乎。”
苏佳怡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眼底也藏着无奈：“以前他在家，我们连笑都不敢放开笑，谈个恋爱跟做贼似的。现在他一走了之，虽说把集团的烂摊子全扔下了，家里也乱成了一团，可……”
她顿了顿，看向苏沐燕，眼里慢慢亮了起来：“可至少没人再攥着我们的人生指手画脚了。我们想跟谁来往，想过什么样的日子，终于能自己说了算了。”
“就是这个理。”
苏雪怡重新打起精神，伸手握住苏沐燕的手，认认真真地说，“小妹，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有本事，自己能立得住，刘道长人也靠谱，看着就不是那种势利眼的人。别像我们俩似的，到最后留遗憾。喜欢就好好处，不用怕这怕那。现在爸不在了，没人能干扰咱们，姐姐们都支持你。”
苏沐燕被她们说得心跳有点乱，垂着眼帘，指尖轻轻绞着床单。
她以前不是没被人追过，可苏文强管得严，加上她自己性子冷，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直到遇见刘七恒，这人看着散漫随性，实则次次危难都能稳稳接住她。
昨晚最凶险的那一刻，她其实心里是有底的——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这份笃定，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早已超出了普通搭档的界限。
“真的就是搭档，你们别脑补了。”她嘴硬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却软得没什么说服力，耳朵尖红得更明显了。
苏佳怡和苏雪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也没再拆穿她。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落在三姐妹挤在一起的床上，暖融融的。
苏文强留下的阴影、苏氏集团悬而未决的烂摊子、各种各样潜伏的危机，好像都在这一刻暂时退到了角落。
她们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聊着藏在心底的期待了。
就像暗沉沉的日子里，终于透进来了一束光，不刺眼，却足够暖，足够让人相信，往后的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客厅里，我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满地狼藉，指尖捏着扫帚把碎瓷片一点点扫进簸箕，心里还在反复琢磨刚才卧室门口的画面。
说实话，两位姐姐刚才那眼神，我翻来覆去品了好几遍，也只品出了几分客气的疏离和隐隐的不快。
我脑子转来转去，只认准了一个理：
毕竟是人家姑娘家的私宅，我一个外男没打招呼就留宿了一晚，唐突了人家，换谁心里都得膈应。
她们没直接开口撵人，已经是看在苏沐燕的面子上留了情面。
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我手里的动作就更麻利了。
扫干净地上的碎瓷渣，又拿抹布把溅了冰碴水的地板反复擦了两遍；歪倒的玄关柜扶起来摆正，掉在地上的摆件挨个擦干净放回原位；连门口散乱的几双拖鞋，我都按着大小整整齐齐码在了鞋架上。
既然是我冒昧打扰惹得人家不痛快，多做点家务补偿一下，总没错。总不能让苏沐燕夹在中间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