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卧室的窗帘后面，三颗脑袋正挤挤挨挨凑成一团，扒着窗帘缝往楼下偷看，大气都不敢喘。
“哎哟你看你看，”苏雪怡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苏佳怡，压着声音憋笑，“他居然蹲那儿擦地板呢！连鞋都给摆好了，这是怕我们生气，主动将功补过呢？”
苏佳怡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笑出声：
“这小子也太实诚了点。我们就多看了两眼，他倒好，直接脑补出一场‘不受欢迎的上门者’大戏了。你看他那认真劲儿，连茶几底下的灰都掏出来擦了。”
苏沐燕站在俩姐姐身后，看着楼下那个蹲在地上忙前忙后的身影，又无奈又有点想笑，抬脚就想往门外走：“我下去跟他说不用收拾，待会儿保洁会来弄。”
“哎哎哎别去！”苏雪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拉了回来，“你下去干嘛呀？人家正认认真真表现呢，你别去拆台。再说了，你平时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难得有人主动帮你收拾家，你偷着乐吧。”
“就是就是，”苏佳怡也跟着帮腔，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下去，反倒显得生分。让他忙活吧，等会儿收拾完了，你下去道声谢，顺便留人家吃早饭，这不就顺理成章了？”
苏沐燕被俩姐姐一左一右按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楼下的人把客厅收拾得七七八八，耳尖悄悄发热。
三个脑袋挤在窗帘后，你推我我搡你，时不时憋出几声闷笑，晨光落在她们身上，满是细碎的暖意。
楼下——
等把大件的狼藉都收拾妥当，我瘫坐在被冰刃划得爆了棉花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裂成三瓣的玻璃果盘发愁。
刚才捡碎片的时候顺手把碎果盘架子拼在了一起，可这玩意儿裂得歪歪扭扭，边缘磕得坑坑洼洼，拼了半天都对不上缝，我忍不住叹气：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拼？粘都粘不回去。”
正琢磨着要不要找卷胶带凑合粘上，好歹摆回原位不那么难看，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白砚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白砚吊儿郎当的调侃：
“哟，道长终于舍得接电话了？昨晚上跑哪潇洒去了，一夜不归，我还以为你被苏警官扔路边，睡公园躺椅了呢。”
“少贫嘴，”我瞥了一眼楼梯口，压低声音，“昨晚出了点事，在市区苏家这边帮忙处理。别废话，找我干嘛？我忙着呢。”我赶紧把话头扯过去，生怕他接着追问，再说出点不着调的话来。
“正事，”白砚语气也正经了点，“凌倾月来了，跟她爸凌云志一块儿，大清早就在道观客堂坐着，指名道姓要见你。”
“凌倾月？”
我愣了两秒，才从记忆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个名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我都快忘了这号人了。那大小姐跑来找我干啥？上次见面那脾气，差点没把我跟你气个半死。你随便找个由头打发走不就行了？”
当初凌家跟岛国的烛龙殿做了不该做的交易，结果惹祸上身，满屋子阴秽缠得凌倾月卧床不起、神魂涣散，是我跟苏沐燕跑了一趟阳城，实打实救了她们家一命。
可这位凌家大小姐第一次见到我和白砚时，那全程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嫌道观条件简陋，嫌我们动作太慢，挑三拣四吹毛求疵，临走连句正经问候都没有，把我俩气得够呛，白砚甚至发誓之后再也不跟凌家打交道。
“我倒是想打发，”
白砚在那头苦笑，“她爸凌云志也在，正儿八经带着厚礼来的，看着像是遇上了真麻烦。我跟他说你昨晚跟着苏警官下山了，老爷子追着问了你八百遍在哪，非让我联系你赶紧回来。看样子事情不小，不像是来串门的。”
我冷哼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脑子里瞬间窜出上次凌家上门的画面。
那姑娘踩着恨天高刚踏进道观门槛，就捏着鼻子皱起眉头，尖着嗓子嫌“这地方土腥味怎么这么重？又脏又潮的，连个落脚的干净地方都没有”，临走前还斜着眼冲我和白砚笑，语气轻佻得很：
“两位帅哥，哪天在这山里混不下去了，就来我们凌家旗下的夜店报我名字，凭二位的颜值，肯定受欢迎哦。”
当时白砚气得脸都绿了，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理论，亏得我伸手拦着，才没跟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一般见识。
合着当初有多嚣张，现在求上门就有多打脸，我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嘴角勾了勾，对着电话那头说：“行，你先应着，就说我马上到。”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转身，身后悄无声息站了三个人，六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吓得差点蹦起来，手里半块没拼完的果盘碎片“哐当”掉回茶几上，捂着胸口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
“我的天，三位姑奶奶什么时候飘过来的？走路都不带响的？刚……刚电话里说的，你们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