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走出来，我俩才发现这个出口根本不是之前进来的杂物间。
眼前是个宽敞的地下仓库，货架上堆满了闲置的桌椅、坏损的台球杆和空酒箱子，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墙角堆着蒙灰的清洁工具，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偏僻得离谱。
“够鸡贼的。”
白砚踢了踢脚边的空纸箱，嗤了一声，“合着人家早就留了好几手逃生通道，根本不可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也就咱们傻乎乎从杂物间进来，人家指不定从多少个地方都能溜。”
南宫瑾行事素来谨慎，地下空间这么大的手笔，多留几个隐蔽出口再正常不过。
我俩对这一片地形完全不熟，只能凭着大概的方位感往一楼摸，绕了好几个弯，穿过两条堆满杂物的走廊，兜兜转转半天才终于找到通往一层的楼梯口。
楼梯间里静悄悄的，远处的嘈杂人声隔着好几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我掏出手机，飞快给苏沐燕发了条消息：
【刚从地下出来，撞见南宫瑾了。二十七八岁，很高，穿黑衬衫，五官冷硬，虎口有薄茧。他往一楼逃了，别让他混出去。】
消息刚发出去两秒，苏沐燕的回复就弹了过来：
【这天强台球厅比我们预估的大太多，包间和暗道四通八达，人手分散开了。你把共享定位打开，跟紧他别跟丢，我调人马上过来。】
我点开位置共享，抬头扫了眼空旷的走廊：
“地方太大，这么瞎找不是办法。分头行动，你往左我往右，找到人别硬刚，先报位置。”
白砚点点头，攥了攥兜里的夺命丹：“放心，打不过我还能跑。真撞见了我先拖住他，等你过来。”
话音落下，两人兵分两路，各自拐进了不同的走廊。
走廊两侧全是紧闭的包间门，偶尔路过台球区和棋牌室，里面都空荡荡的，桌椅歪歪扭扭摆着，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空酒瓶，显然人是听到风声仓促跑掉的。
嘈杂的警笛声和人声都在正门方向，越往深处走越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我这边一路搜了三个包间、两间棋牌室，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正打算往回走，忽然听见左前方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紧跟着是金属碰撞的脆鸣。
是白砚那边的方向……
而另一边，白砚属实是抽中了下下签。
跟我分开没走五分钟，他拐进一间最大的台球厅，刚推开门就看见窗边的洗手台方向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南宫瑾。
他刚从卫生间出来，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尖动作从容不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外头警笛震天、四处搜查的阵仗和他毫无关系。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锋利，明明是被困在围堵里，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像蛰伏在暗处的猎手，在猎物靠近前永远从容体面。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白砚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追过来。
白砚也不绕弯子，往前站了两步，开门见山：
“底下那些坐标副本、试炼空间，都是你搞的？”
南宫瑾把擦完手的纸巾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呵，明知故问。都摸到地底下了，还来问这种废话？”
“是就好办。”
白砚反手戴上随身携带的能量手套，指节咔咔轻响，蓝色的电光在手套表面滋滋游走，“那就跟我们回警局聊聊吧。底下害了那么多人，总该有个说法。”
他话音未落，南宫瑾手腕微微一翻，衣袖里倏地滑出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刃，握在手里刚刚好。
他指尖转了个刀花，动作行云流水，眼神冷得像冰：
“你配吗？”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人已经动了。
他速度快得离谱，几乎是眨眼就冲到了白砚跟前，短刃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咽喉，刀光又快又狠，招招奔着要害去。
白砚心里一惊，连忙侧身躲开，同时指尖一弹，两枚钢针型夺命丹直射对方面门。
南宫瑾头都没偏，手腕一翻，短刃精准磕在钢针上，“叮叮”两声脆响，钢针直接被弹飞，钉在了旁边的台球桌上。
“就这点本事？”
他语气轻蔑，脚下步伐不停，短刃横扫，逼得白砚连连后退。
白砚最擅长的是远程暗器和火焰术法，近身冷兵器本就不是他的强项。
南宫瑾却刚好相反，短刃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一样，劈、刺、扫、挑，每一下都精准刁钻，仿佛刀光和他本身融为一体，浑身上下全是破绽，又全是杀招。
“哐当”一声，白砚退得太急，后腰撞在台球桌上。
南宫瑾抓住空隙，短刃直劈而下，白砚慌忙抬手格挡，能量手套和刀刃撞在一起，溅起一串火星。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两步，差点栽倒。
“躲什么？”
南宫瑾步步紧逼，另一只手又摸出一把短刃，双刀在手，攻势更猛。
台球桌、球杆、甚至散落的台球，都成了他借力的东西，身影在台球桌之间穿梭，刀光密不透风。
白砚被逼得只能不断躲闪，好几次刀刃擦着衣服过去，划开几道口子。
他想掐诀召火焰，可南宫瑾的攻势根本不给他留空隙，咒语刚起头就被刀光逼断，只能靠着夺命丹的钢针和火药勉强拉开距离。
好几枚暗器都被对方用刀挡开，反倒有两次差点被反击的刀刃伤到，多亏台球桌挡在中间，替他扛了好几下重击，桌面上已经被划得满是刀痕。
白砚心里暗暗叫苦。
他本以为自己身手不算差，真对上才知道差距有多大——
这人的冷兵器功底，根本不是普通打手的水平，是实打实练了十几年的杀招，每一刀都奔着要命去的。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我刚拐过弯，就撞见了正扒着窗户想往外翻的黑衣保镖。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手里直接掏出一把弹簧刀，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
我侧身躲开他的刺击，反手抽出背后的五行剑，剑鞘对着他手腕狠狠一砸。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一声，弹簧刀掉在地上。
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抬脚踹在他胸口，剑鞘横在他脖颈上，稍一用力，人就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前后不过十几秒。
刚把人捆好丢在墙角，就听见台球厅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还有隐约的能量爆破声。
是白砚那边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拎着五行剑就往那边冲。
台球厅里，战局已经到了白热化。
白砚好不容易逼退南宫瑾两步，刚掐诀召出一团火焰，还没等扔出去，就见南宫瑾忽然收了短刃，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折叠长矛，“唰”地展开，长杆带着风声横扫而过。
更骇人的是，他身后竟隐隐浮现出一道火龙虚影，赤红色的火光缠绕在长矛上，随着他的动作翻腾咆哮。
这是他凝聚了全身气力的全力一击，长矛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刺向白砚心口，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白砚避无可避，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身前，能量手套全力催动，蓝光暴涨。
“砰——！”
巨响震得整个台球厅都嗡嗡作响。
能量手套瞬间破碎，裂纹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巨大的冲击力道直接把白砚掀飞出去。
他后背狠狠撞在落地窗上，整块玻璃轰然碎裂，人跟着玻璃碴子一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外面的走廊地面上，喉咙一甜，差点吐出一口血。
南宫瑾提着长矛缓步走出来，矛尖泛着冷光，身后的火龙虚影缓缓消散。
他走到白砚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长矛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胸口。
白砚撑着胳膊想往后退，却浑身发麻，使不上力气。
就在矛尖即将落下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冷喝：
“南宫瑾！”
是刘七恒到了。
南宫瑾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冲过来的身影，握着长矛的手紧了紧。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白砚，又看了看手持五行剑、气势逼人的刘七恒，眼底闪过一丝权衡。
他很清楚，单打独斗他不惧，可加上一个状态完好的刘七恒，他占不到半点便宜。
而且警察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再耗下去，只会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收矛，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跑，几个闪身就拐进了旁边的暗道，消失在阴影里。
我顾不上追。
几步跑到白砚身边，蹲下身扶他起来：“怎么样？伤着哪了？”
白砚咳了两声，抹了抹嘴角的血沫，龇牙咧嘴地摆手：
“没事……就是震得有点懵。这孙子是真狠啊，那长矛带火的，差点给我戳穿了。手套也废了。”
他举了举双手，能量手套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掌心全是被震出来的红痕，胳膊也肿了一片，看着狼狈，好在都是外伤，没伤到筋骨。
我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南宫瑾逃走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人的身手比预想中还要强，而且底牌层出不穷，火龙虚影、长短兵器切换自如，显然不是普通的世家子弟那么简单。
底下的试炼空间、和阿普雷斯的勾结、新神组织的勾当……他身上藏的秘密，比想象中多得多。
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沐燕带着几个警员冲了过来，看见地上的碎玻璃和受伤的白砚，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人呢？”
“跑了。”
我站起身，指了指南边的暗道，“往那边逃了，应该还有别的出口。他身手很好，你们追的时候小心点。”
苏沐燕立刻吩咐两个警员顺着方向追，又蹲下身查看白砚的伤势，眉头皱得紧紧的：
“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不用，皮外伤。”
白砚摆摆手，撑着墙站起来，“底下情况更严重。南宫瑾在地下建了一整套空间试炼副本，半成品的，打算拉活人进去当试验品。坐标有三百多个，现在只摸清了最外围几个，里面还不知道藏着什么。”
苏沐燕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地下黄赌黑窝点，没想到底下还藏着这么大的雷。
三百多个试炼空间，要是真全部投入使用，不知道要坑害多少人。
“先封场，所有出口都派人守住。”
我拎起五行剑：“走吧。白砚你先上去歇着，处理下伤口。”
白砚刚想反驳说自己没事，就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知道了。你们小心点，那孙子指不定还藏在底下。”
警灯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红蓝交替的光落在走廊地面上，映着满地的玻璃碴子。
一场更大的搜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