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的光晕微微晃动,两个裹着黑色工装的小喽啰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踏进来就缩着脖子搓手,嘴里嘶嘶吸着凉气,全程没正眼打量我们俩——口罩墨镜加黑t恤的打扮太像自家施工组的人,加上外头正乱成一锅粥,他俩根本没起半分疑心。
“这鬼地方也太冷了,每次跑一趟都得冻透一层。”
左边矮个的那个搓着胳膊吐槽,呼出来的气都凝成白雾,“要不是工单堆得压死人,我才不愿钻这破副本通道。”
“知足吧你,外头都炸锅了。”
另一个高个的摆摆手,急着往回赶,一个劲催促我们走快点,“刚收到内部消息,警察已经把天强台球厅围了,正全方位搜呢,瑾哥亲自盯着处理这事,后勤组忙得脚不沾地,工单都堆成山了。
搁平时你们俩没登记工号就喊救援,早就被扣下来查了,赶巧撞上这时候算你们运气好,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事。”
原来是苏沐燕带人赶到了,上面一搜查,底下后勤直接乱了阵脚,连身份核实都顾不上了,这才让我俩钻了空子。
我和白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两人骂骂咧咧走到我们跟前,还想再催两句,我和白砚同时动了手。
手起掌落,精准劈在两人后颈上,两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冒出来,俩小喽啰直接软倒在雪地里,人事不省。
“正好,让他俩在这儿冬眠会儿,醒醒脑子。”白砚踹了踹地上的人,弯腰开始搜身。
我们动作很快,把他俩耳上的通讯耳麦、腰间的空间门禁卡,还有口袋里的备用联络机全都摸了出来,一股脑揣进兜里。
东西不多,却刚好能摸清楚他们的内部频道和底层门禁权限。
收拾妥当,我回头扫了眼茫茫雪原和那间孤零零的猎户小屋,确认没留下多余痕迹,便和白砚一前一后迈进了光门。
眼前光晕一闪,短暂的失重感转瞬即逝。
等站稳脚跟时,我们已经回到了那间银灰色的电梯里。
金属内壁泛着冷光,控制面板上的坐标光点明明灭灭,和进去时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那片冰天雪地,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白砚掂了掂手里的门禁卡,挑眉看向我:
“现在怎么说?苏队已经在上面动手了,咱们是直接上去汇合,还是趁乱再往里摸几个副本探探底?”
我俩正对着控制面板僵持,脚底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下坠感,电梯箱体嗡的一声,竟自顾自地启动了。
“靠!”
白砚低骂一声,瞬间绷紧了脊背,“反应慢了!肯定是底下的人按了电梯往上走,咱们刚才就该先按回(0,0)的!这下好了,门一开谁知道撞上来的是什么人?”
我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控制面板上跳动的坐标数字。
光点先是从(7,0)一路向下跳,很快跳到(11,0),停顿了不到半秒,又横向跳转,稳稳停在了(11,7)的位置——电梯正在往更深处的坐标去接人,接完之后,大概率是直奔地面(0,0)。
“别慌。”
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叮嘱,“待会儿不管上来什么人,尽量别搭话,能混就混过去。真问起来,就说咱们是被调去地面支援的,应付上面的搜查。”
白砚“嗯”了一声,双手往兜里插得更深了些,指尖牢牢扣住两枚夺命丹,指节微微泛白。
我俩表面上依旧靠着电梯壁站着,姿态散漫,实则神经已经拉到了最紧,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蓄着力,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就能瞬间出手。
电梯箱体平稳地滑行着,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没几秒,控制面板上的坐标再次跳动,从(11,7)开始往回走,朝着我们的方向缓缓靠近。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冷白色的灯光倾泻出去,门外站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生得极其冷峻,眉骨高挺,眼窝微深,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穿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戴着一枚款式极简的墨玉戒指,周身没有半分阴邪气息,可站姿笔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极强的分寸感,一看就是常年练家子养出来的精气神。
他身后半步跟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面无表情,身形魁梧,右手始终贴在腰侧,步伐精准地跟在年轻人斜后方,标准的保镖站位,警惕性极强。
年轻人抬眼扫了电梯内一眼,目光在我和白砚身上短暂停留了半秒,没什么表情,侧身走进来,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保镖:
“按(0,0)。”
声音很低,带着点冷意,没什么情绪起伏。
保镖应声上前,指尖刚要碰到按键,我先一步抬手,飞快地按在了(0,1)的按钮上。
按键亮起微弱的红光,我收回手,重新插回兜里,全程没看他们,也没说话,像只是随手按了个自己要去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箱体轻轻一颤,再次启动,朝着地面的方向缓缓升去。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冷白色的顶灯照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金属内壁上,一动不动。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轻了,只剩下电梯运行时细微的嗡鸣,还有控制面板上坐标数字跳动时极轻的“嘀”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我靠着电梯后壁站着,目光落在面前的金属门板上,视线却顺着反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刚上来的两个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心里的念头飞快地转着。这两个人身上没有半点邪祟灵力的波动,既不像新神组织那些靠邪术撑场面的信徒,也不像之前巷子里遇到的那种半吊子打手。
可恰恰是没有邪气,才更可怕——这说明他们靠的不是旁门左道,是实打实的硬功夫,是常年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气场。
更奇怪的是人数。
按刚才后勤的说法,上面苏沐燕已经带人围了台球厅,正逐层搜查,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真要是调普通打手上去支援,电梯里这会儿早该挤满了人,呼啦啦一群往上冲。
可偏偏只有他们两个,直奔地面而去,不像是去支援的,倒像是核心人物要趁乱脱身。
我指尖在兜里轻轻转了转能量匕首的刀柄,心里已经有了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旁边的白砚也没闲着。
他微微垂着眼,看似在发呆,实则眼角余光把对面两人的动作全收在了眼底。
前面那年轻人站得笔直,肩膀放松却不显懈怠,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看着斯文,可虎口处有层薄茧,分明是常年握枪、握短刀磨出来的。
身后那个保镖更不用说,站姿标准得像教科书,手一直没离开腰侧,指腹时不时轻轻蹭一下衣料,那底下绝对藏着家伙。
白砚心里暗自掂量:真要是在这电梯里动手,空间太小,施展不开。
对方两个人看着都是硬茬,尤其是领头那个,气场压得人发闷,搞不好就是南宫瑾本人。
真打起来,赢肯定能赢,但动静小不了,万一引来外面的警察,或者惊动了更深层的人,反倒麻烦。
他指尖微微用力,把夺命丹攥得更紧了些。不管怎么样,先防着总没错。
而站在电梯前侧的南宫瑾,心里的警惕半点不比我们少。
他刚从最深处的主控室出来,接到消息说警察封了场子,正往下查,本来打算直接走专用通道脱身,偏偏专用通道临时出了故障,才不得不走公用施工电梯。
一开门看见电梯里站着两个人,他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
大热的天,戴着口罩,还架着墨镜,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连额头都遮了大半。
这打扮在底下施工组里不算稀奇,可偏偏这两个人的站姿不对。
普通的施工人员、底层打手,站着的时候要么松松垮垮,要么见到他后带着点畏缩。
可这两个人,看着是随意靠在壁上,实则重心很稳,双脚分开的距离刚好是随时能发力的站姿。
双手全都插在兜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攥着什么武器。
更可疑的是按楼层的时机。
他进来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在电梯里了,说明比他早上来。
可他们偏偏不先按楼层,非要等他吩咐按(0,0)之后,才伸手按了个(0,1)。
——像是在刻意掩饰自己的目的地,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去向。
南宫瑾面无表情,眼神落在面前的电梯门上,透过金属反光,细细打量着身后两个人的轮廓。
身形看着有点眼熟,尤其是高一点的那个,肩背线条挺拔,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最近的名单。
警察的卧底?不像,真要是卧底,不会打扮得这么扎眼,摆明了告诉别人有问题。
是其他势力的人?也不对,这一片地下空间是他一手攥着的,没人敢随便闯进来。
……难道是刘七恒和白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南宫瑾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他派人盯了青龙岭那么久,对这两个人的资料早就烂熟于心。
刘七恒年纪轻轻,道行深不可测,身边跟着个叫白砚的同伴,手段也不少。
昨天派去盯梢的人失联了,他就猜到这两个人可能会找上门,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摸到地下空间里来,还敢大摇大摆地坐施工电梯。
如果真是他们……
南宫瑾的目光冷了几分,身后的保镖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手往腰侧又挪了半寸,随时准备拔刀。
可下一秒,他又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动手的念头。
不行。现在不是时候。
上面全是警察,电梯里空间封闭,真打起来动静太大,一旦把警察引过来,整个地下据点都得暴露。
更何况,他还没摸准这两个人的底,贸然动手,万一栽了,得不偿失。
先放他们走。等确认了身份,有的是机会算账。
电梯里依旧没有半点声音。
四个人,两拨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站在同一个封闭空间里,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视,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可空气里的张力却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能感觉到,前面那个年轻人的气场在不断变化,时而紧绷,时而收敛,分明是在反复掂量动手的利弊。
白砚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丝,虽然藏得很好,但我能听出来,他也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控制面板上的坐标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从(11,0)到(10,0),再到(9,0)……每跳一下,心里的弦就紧一分。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明明只是几十秒的路程,却像过了几个小时那么久。
我心里很清楚,对方大概率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就像我们也基本能确定,领头的那个年轻人,就是南宫瑾。
没必要戳破,也不能戳破。
戳破了,就只能动手。
在这个封闭的电梯里动手,对谁都没好处。
他要赶去处理上面的搜查,我们要出去和苏沐燕汇合,彼此心照不宣,都在忍着这股劲,等着电梯到站。
白砚偶尔会用余光瞥我一下,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他懂了,重新垂下眼,继续维持着那副散漫又戒备的姿态。
对面的保镖也在时不时地偷瞄我们,每次目光扫过来,都带着审视和警惕,像两头互相试探的野兽,隔着笼子打量对方,都在找下口的机会。
终于,控制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0,1)。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缓缓停稳,门应声而开。
外面是条昏暗的走廊,看着像是台球厅地下一层的设备间,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我没动,也没看外面,依旧靠着后壁站着,像是根本没到站一样。
南宫瑾也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0,1)这个楼层和他毫无关系。
空气又凝固了两秒。
我心里轻笑了一声。倒是沉得住气。
怕我是故意按个假楼层引他先出去,再从背后动手?
我也没客气,就这么站着,等着。
反正我们不急,急着去地面处理烂摊子的人是他。
又过了几秒,南宫瑾终于微微侧了下头,用眼角余光扫了我们一眼。
见我们半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依旧没说话,只是对着保镖轻轻抬了抬下巴。
保镖会意,重新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箱体再次启动,朝着最后一层(0,0)升去。
白砚在旁边偷偷松了口气,又很快绷紧——他刚才差点以为要在这层开打了。
我心里却更沉了几分。
南宫瑾这份隐忍和城府,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明明双方都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明明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他却能硬生生按捺住,宁可多等一层,也绝不先露破绽。
这样的对手,比那些张牙舞爪的邪祟麻烦多了。
很快,(0,0)的指示灯亮起。
电梯门再次打开,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警笛的鸣响,正是苏沐燕带人搜查的动静。
南宫瑾没再停留,迈步就往外走,保镖紧随其后。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目光和我在墨镜下的视线极快地碰了一下,又迅速错开。
没有说话,没有停顿,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门重新合上,白砚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我去,刚才那股压迫感……绝对是南宫瑾本人没跑了。这孙子也太能忍了,居然真能憋着一句话不说。”
我点点头,抬手按了下开门键,重新打开电梯门:
“他现在顾不上咱们,上面的搜查够他头疼的。走,先出去找苏沐燕,把底下的情况跟她说清楚。”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喧闹声瞬间涌了进来。
我俩摘下口罩墨镜,顺着走廊往外走,身后的电梯缓缓合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