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说辞逻辑通顺、情理兼备，没有半点慌乱与破绽，反正从明面上，挑不出多大的漏洞和毛病。
原本心存侥幸的八名村民，在肃穆的林场办公场地、严谨的公职人员面前，彻底垮掉了心理防线。
此前还有一点抱团顽抗、刻意狡辩的念头，此刻荡然无存，一个个垂头丧气，陆续低头认罪，如实交代了众人集资谋划、分工偷伐、妄图伐木售卖牟利的全部罪行。
老杨头做笔录做得相当费劲，还是沈清辞帮忙，才把所有人的口供整理好。
老杨头固定好全部证据，当场对八人进行暂扣处理，同时安排人员等天亮了前往后山清点损毁林木、核验现场痕迹。
事情总算尘埃落定。
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破晓微光穿透夜色，驱散了寒凉与晦暗。
沈清辞办妥所有交接手续，走出办公楼，望着初亮的天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场持续多日的蛰伏试探、精心算计的偷盗风波，终于彻底落幕。
而她心里清楚，真正的收尾，是日后找机会登门拜访陈向阳，妥善对口供、结清人情，彻底抹平枪械的隐患。
一早，林场高层便知晓了昨夜后山擒贼一事。
十棵成材硬木险些被盗运下山，数额不算大，若是真的流失，不仅是林场的重大损失，更是值守工作的严重疏漏。
而且还会带坏附近生产队的风气，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是十棵树，而是几百上千棵了。
好在沈清辞警惕性极高、处置果断，深夜巡查、当场抓人，人赃并获，保住了集体财产。
按照往年惯例，这般立功表现，少说也要全场通报表扬、开大会表彰，还要写成报告往上递。
既能树立值守榜样，也能震慑周边总想偷伐盗猎的村民。
可这一次，场部格外低调，全程悄无声息，没有张贴通报，没有召开职工大会，连一句公开夸赞都没有。
谢小燕起床后就听说沈清辞抓了八个偷伐村民的事，麻溜跑了过来。
“清辞，你咋这么厉害？！”谢小燕佩服极了，“你胆子是真够大的，大半夜敢去山里转悠，换做是我，白天都不敢。”
“职责所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这边没啥事了吧？走，请咱们的大工程去食堂吃个早饭。”
谢小燕挽着沈清辞的胳膊去了食堂吃早饭。
啃馍馍的时候，陈世杰找了过来。
他表情是说不出的复杂，“清辞，场长找你。”
沈清辞把最后两口馍馍塞进嘴里，对谢小燕说：“我先过去了。”
“好，你要是中午没回山上，就来找我一块吃饭啊。”
“行。”
沈清辞在众人疑惑不解的视线中，跟着陈世杰走出了食堂。
陈世杰走了两步，没忍住回头低声问：“真是你一个人把他们抓住的？”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点头：“是。”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开枪了？”
“不怎么会。”沈清辞撒谎，“你也知道我只有一个人，拿把枪比较有威慑力。”
“你从哪儿弄来的枪？”
“借的。”
“找谁借的？赵副场长，还是王排长？”
赵永刚可以批条子配枪，王铁山作为林场民兵排长，手里本身就是有一把枪的。
沈清辞没回答，她快走两步，敲了敲周大军的办公室房门。
“世杰哥，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
她小声地说，话音未落，就听见周大军在屋里让她进去。
陈世杰在门外止步，望着合上的木门，心里五味杂陈。
这样的沈清辞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从前他觉得沈清辞不过是他养在山里的金丝雀，柔弱无依，只能紧紧攀附他，才能在林场苟活。
可今天听说沈清辞单枪匹马就制服了八个偷伐村民。
带给他的震惊不亚于原子弹爆炸。
还有沈清辞手里的枪，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难道说沈清辞背着她还和别的男人有往来？
一时间，陈世杰像是生吞了一个苍蝇，难受恶心极了。
沈清辞推开门进了周大军的办公室。
周大军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站得端正的沈清辞，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郑重的勉励。
“清辞同志来了，请坐。”
沈清辞喊了声周场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周大军清了清嗓子，先是夸赞沈清辞责任心强，驻守山林尽职尽责，面对多人团伙作案毫不怯场，处置稳妥得当，及时挽回了林场损失，守住了护林员的本职。
“不过。”周大军话音一转，语重心长地隐晦提点，“这事咱们就不公开表彰了。”
沈清辞来之前就有过思想准备。
上次她第一个发现火情，周大军用一个本子和一条毛巾将她打发了。
这回抓到偷伐者，功劳不小，但也算她职责范围内，依照周大军的性格，多半也是沉默处理了。
果不其然，跟她预料的差不多。
“清辞通知，不公开表彰、不做大肆宣传，不是对你的工作不认可，但你身份特殊，很多事就得特殊处理，相信你是能理解的。”
“咱们还是要谨慎对待、低调避嫌，但你放心，你立下的功劳，我们会做好记录，不会忘了你的付出。”
沈清辞唇角抽了抽，听周大军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便宜本子和毛巾都没得给了？
“场长，我明白您的苦心，您也是为了我们林场好，我都理解的。”沈清辞表情恳切，“我做这些，也不是图这些，既然林场让我做守山人，那我在这个岗位一天，就要履行好守山人的职责。”
周大军怔了下，慢半拍才接话：“清辞同志觉悟很高啊，很不错。”
显然周大军没想到沈清辞接受得如此丝滑。
换成林场其他员工，接二连三的立功被按住，肯定是要发脾气的。
“就是……场部能不能给我一些补贴？”口头表扬没有，实际好处沈清辞还是想争取一下。
“毕竟枪是我借的，还回去的话，总要有些表示。”
沈清辞故作为难，“我工资不高，手头实在太紧了，想送点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