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
陈世杰坐在主桌那头，正跟人说着话，见她被周红梅拉着，神色微顿，却也没说什么，没有再往她这边看。
再往后，薛怡君坐在里桌，正低头喝茶，像是什么都没看见，陈雅琴不知道去了哪儿，没见踪影。
沈清辞垂了垂眼，落落大方地坐下：“那就叨扰了，我吃了饭再走。”
周红梅见她真坐下了，脸上的笑更盛了几分，转头朝陈世杰那边扬了扬下巴：“世杰哥！清辞也来啦，你不过来打声招呼？”
陈世杰眸底闪过一抹暗色，扯出一抹牵强的笑站起身，端着搪瓷杯走过来，看了沈清辞一眼，又移开，语气客气而疏淡：“清辞来了，吃好喝好。”
“恭喜世杰哥，祝你和周红梅同志白头偕老，恩爱甜蜜。”沈清辞也客客气气应了一句，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只不过她的客套话，落在陈世杰耳中颇不是滋味。
哪怕沈清辞知道他娶周红梅是被逼无奈，可在订婚宴上，还是说出了这种酸溜溜的话。
但，这又何尝不是沈清辞在乎他的一种表现呢？
周红梅在旁边挽住陈世杰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宣布什么天大的喜事：“往后我跟世杰哥就是一家人了，清辞，你以后在林场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她最后几个字特地放了重音，意思不言而喻——你有事尽管来找我，别再以此为借口去骚扰陈世杰。
“好。”沈清辞弯了弯唇角，应了一句。
陈世杰唇瓣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周红梅把他拽回了主桌，去招呼周场长等人了。
席上热热闹闹，划拳的、劝酒的、嗑瓜子的，嘈杂声混着炖肉的香气，构建出一幅喜庆画面。
沈清辞坐在位置上，左右看了看。
这会儿能闲坐在这里的人，基本上是今天休息的，真正开席时间还早着。
谢小燕今天要值班，还在仓库，沈清辞想了想，还是起身了。
先去把口粮领了再说，至于这饭，不吃白不吃，等会和谢小燕一起过来就行。
打定主意，沈清辞起了身。
拉完肚子的陈雅琴回到主桌，无意间瞥见了沈清辞的身影，疑惑地皱了皱眉。
她凑到薛怡君耳边，小声说：“妈，我好像瞧见沈清辞了？”
薛怡君淡淡撇了她一眼，陈世杰不想和妹妹说沈清辞的事，但跟薛怡君还是说了两嘴。
不过略去了两人之间的纠葛，只说沈清辞被下放到红旗林场，去山上当护林员，七天才来场部一趟。
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他帮过她几次忙，仅此而已。
“行了，今天是你哥哥和周红梅的订婚宴，不要提那些不相干的人。”
陈雅琴撅撅嘴，声音压得更低，“我不喜欢周红梅。”
又土又丑，还抠搜。
一点也比不上沈清辞。
以前沈清辞和陈世杰谈对象那会儿，她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沈清辞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可人家大方啊。
还记得沈清辞跟哥哥确定关系后，第一次见面，沈清辞就送了她一块绣花的丝绸手帕。
正经苏绣，手帕上的小猫栩栩如生，放百货大楼里这块手帕少说要几十块！
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但沈清辞就这么顺手送给了她。
后面还带她吃过不少好东西，雪花膏那些更是不用说，送过好几盒。
这个周红梅就完全比不上了。
别说手帕、雪花膏了，来了这么多天，就在镇上请她下了一次馆子。
这边国营饭馆味道一般，主要是菜式和做法跟沪市完全不同，陈雅琴吃不惯。
薛怡君拧了女儿一下，“不要瞎说。”
她也不中意周红梅，但周红梅父亲周大军是红旗林场的场长，儿子想要有出息，娶周红梅的确是一条捷径。
况且，先结婚也没什么，等儿子拿到大学生名额，回了城，就能好好操作一下。
大可以找个借口把周红梅扔在林场，陈世杰在沪市另找人结婚。
反正隔着这么远，也不怕穿帮。
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具体的等以后再跟儿子慢慢说。
陈雅琴吃痛，更不高兴了。
……
沈清辞顺利领到口粮，放在背篓里。
今天正好轮到谢小燕给沈清辞取粮食，办公室难得清静，沈清辞便没有着急走。
她从背篓里取了铝饭盒，“这是我做的野菜包子，你尝尝喜不喜欢。”
“清辞，这包子我不能收你的。”谢小燕一看那白白胖胖的包子，就晓得是白面做的。
上次是她嘴馋，没忍住，才吃了沈清辞的红烧肉。
事后她责怪了自己好几天。
明明知道沈清辞过得艰难，怎么好意思吃人家的红烧肉。
谢小燕还想着买两根红肠送给沈清辞，但林场商店红肠一直缺货，她又抽不开身去镇上的供销社，现在手里除了上次买的鸡蛋，也没别的好东西了。
“那下次我也不收你的肉包子了。”沈清辞半认真半调侃，“几个野菜包子我还是请朋友吃得起的，你不吃，是不是看不起我？”
“怎么会？”谢小燕瞪大眼，“清辞，以后这些好东西你先紧着自己，别傻乎乎的。”
“知道了。”
眼瞅着要到中午下班的时候，谢小燕一边锁门一边问沈清辞去不去吃周红梅跟陈世杰的订婚宴。
“去啊，人家都邀请我了，我要不去，岂不是不给周场长面子。”
“也是，他们这订婚宴排场搞的挺大，周场长还特地托关系弄来了一头猪，今天的席面硬着呢。”谢小燕挽住她的胳膊，“走，咱们快去占个位置，免得去晚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来到摆订婚宴的地方，已经满满当当都是人了。
沈清辞和谢小燕赶紧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坐下没多久，周场长就端着酒杯起身说话了。
沈清辞半个字都不想听，正好谢小燕塞给她一把花生，两人一边吃花生，一边聊自己的。
冷不丁的，背后突然有人拍了沈清辞一下。
“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