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都这样说了，陈向阳也就不好再多嘴。
他到底是心里不太得劲，不然也不会今天一下工，就扛着半袋粮食来了木屋。
就是想看看这个程望山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他真不明白林场咋想的，怎么能安排一个男同志到山上跟沈清辞搭伴，就不怕弄出什么风言风语吗？
天色不早了，沈清辞送陈向阳到篱笆外。
陈向阳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才转身下了山径。
回到院里，程望山已经把碗洗完了，正拿扫帚扫院子。
“水已经烧上了，等会沈同志先去洗。”
沈清辞应了一声好，转身去收衣服。
进屋的时候，沈清辞恍惚了一下。
要是程望山是机器人就好了，完全执行她的指令，不用担心背叛或者说漏嘴。
不然她并不排斥像程望山这种有眼力见，有分寸的人住在隔壁。
至少省了她很多琐碎的小活。
次日一早，沈清辞和程望山简单巡了下山，就去了场部。
两人走到场部大门口，就看见食堂外墙上新贴了一张大红纸，浆糊还没干透，围了一圈人在看，有人小声念，有人交头接耳。
沈清辞走近几步，人群里正念到她的名字。
“……守山知青沈清辞，深夜伏守、智擒歹徒，救护望江生产队下放同志多人，表现突出，记功一次，全场通报表扬，工分口粮按立功标准补给……”
念完一圈，人群里啧啧有声。
“就是那个守山的资本家小姐？真行啊。”
“成分不好归不好，这功劳是实打实的，人家开枪救下一屋子人呢。”
“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关键时刻不含糊。”
“这女同志是真猛，刚来就把赵二狗揍个半死，上次仓库起火，她救火救得可卖力了，还有抓偷木头的那几个村民，看着娇娇弱弱，胆子是这个。”
这人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程望山站在沈清辞旁边，听着这些议论，又转头看了看她，眼里那点说不清的意味更深了。
知道沈清辞不简单，可没想到这样不简单。
而这样的人，如果没有身份的束缚，是绝不可能窝在山上当个护林员的。
沈清辞神色平静，没有往人堆里挤，站在外头把那张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便转身要走。
正这时候，王铁山从办公室出来，一眼看见她，笑着招手：“小沈同志！正说找你呢，进来坐坐。”
周围的人见王铁山亲自招呼，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清辞只好跟着进了办公室。
程望山没跟进去，自个儿在场部院里等着。
办公室里，场长周大军也在，见她来，又把立功的事当面夸了几句，说场部绝不会亏待有功的人，让她安心守山。
沈清辞客气地应着，不骄不躁，态度特别谦卑。
周大军看着她，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慨。
他压了沈清辞两次功劳，因为都是发生在林场内部的事，就算其他人知晓，但场委没有表示，不会有人上赶着来问东问西。
可这次不一样，牵扯到特务，和别的生产队，还把公安牵扯进来。
他就是个林场场长，不能一手遮天，只能按照现有的程序贴大字报表扬，到时候望江生产队和公安那边来人，还得给沈清辞开表彰大会。
听说会有记者来采访拍照，回头会登报。
周大军想过很多次红旗林场的名字登在报纸上，可一直都没能如愿。
没成想，他瞧不上眼，嫌麻烦，还一直打压的沈清辞，竟然实现了他的愿望。
这可真是……
沈清辞从办公室出来，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陈世杰站在不远处的墙根下，手里夹着个本子，脸色铁青，正盯着那张通报。
两人目光对上。
陈世杰的眼神变得怨毒又恼怒。
还有隐藏很深的恐惧。
他压不住沈清辞了。
之前检查组下来，他绞尽脑汁的给沈清辞使绊子，还犹豫过要不要给检查组的人送礼，拜托他们把沈清辞弄到革委会去狠狠批斗一番。
但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放弃了。
这些天他忙着工作，没抽出空来对付沈清辞。
想着最近天热，沈清辞天天都得忙着查看防火道，以防起山火，应该折腾不出什么来。
是他小看了沈清辞。
人家一声不吭，跑别人家生产队生擒了两个特务！
并且是抓现行的，功劳谁都抢不走的那种。
别管沈清辞成分怎么样，她的功劳是实打实，而且事情往上报，在县里，甚至市里领导都是挂了名，露了脸的。
以周大军的品性，除非不必要，沈清辞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过得非常舒服。
陈世杰就见不得沈清辞舒服。
他要让沈清辞活得生不如死！
陈世杰狠狠剜了她一眼，夹着本子，灰溜溜地走了。
沈清辞收回目光，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让他自己看清，她沈清辞，已经不是他随手能拿捏的人了。
“清辞！”谢小燕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她，压着嗓子又兴奋又好奇，“你可算来了，你真的太厉害了！快跟我说说，前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辞被她拽到墙角，拣能说的应付了几句，谢小燕听得眼睛发亮，拉着她不肯放。
“你说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末了，谢小燕脸上兴奋之色褪去，抓着沈清辞的手，“以后别再这样，太危险了。”
这次那两个特务没有拿枪，沈清辞才能制服他们，可万一对方有枪呢？
沈清辞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笑了笑：“我心里有数，不会蛮干，这回是赶上了，真要对方有枪，我也不会往上冲，会先躲起来，然后去喊人。”
“你心里有数就好。”谢小燕还是不放心，又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两天场部都在议论你，周红梅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昨儿个听见人夸你，她转身就走了。”
“还有陈世杰，刚刚他不是在看那张通报吗？脸都绿了，心里肯定不得劲。”
沈清辞弯了弯唇角，“他们不得劲，那我就特别得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