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晨把火靈兒帶到了通天橋外的一座死火山。
這座火山三萬年沒噴過，山腹里卻留著一片天然火脈地火池。
系統說，朱雀屬火，要在至陽至烈的火脈中心引血覺醒。
"叮！護法方案生成。"
"第一步︰宿主以萬界之力封鎖地火池方圓百里，隔絕外界干擾。"
"第二步︰朱雀血脈覺醒需要九味天火引子，宿主需在七日內集齊。"
"第三步︰血脈覺醒最凶險的一刻在'焚身'階段，朱雀真火會焚燒宿主以外的一切生機。屆時——"
系統卡了一下。
"屆時什麼？"
"屆時火靈兒會本能地排斥所有靠近她的生靈。宿主若強行靠近護持，會被朱雀真火反噬。"
"不靠近呢？"
"焚身階段若無人以本命氣機為她錨定心神，她有四成概率在火中迷失，化作只知燃燒的火靈。"
甦晨看著地火池里那張蒼白的臉。
火靈兒躺在池心的火玉台上，周身繚繞著忽明忽暗的金紅火焰，眉頭緊蹙，像在做一個很長的噩夢。
"四成。"甦晨重復了一遍。
"是。"
"那就靠近。"
"宿主請三思——"
"我上輩子加班七十二小時沒合眼，猝死都沒三思過。"甦晨把外袍一脫，"九味天火引子，報名字。"
接下來的三天，上界多了一個瘋子。
九味天火，散在上界九處絕地。
太陽，精火，在萬丈高空的雷雲之上。
幽冥冷火在萬丈深淵的地肺之中。
涅盤余燼在一座上古戰場的尸骨堆里。
甦晨一天闖三處絕地，萬界之力全開，打完就走。
取太陽，精火，那天，他被雷劫追了三千里，頭發劈成了鳥窩。
取幽冥冷火那天，他差點被地肺里的陰火燒掉半截眉毛，系統在旁邊冷靜播報︰"宿主左眉損毀度67%，不影響顏值下限。"
甦晨當場決定以後給系統的更新包全部打一星。
取涅盤余燼那天，上古戰場里沉睡著的一頭骸骨巨獸被驚醒，追著他跑了大半個荒原。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罵︰"你都死成骨頭架子了還這麼護食？！"
骸骨巨獸听不懂人話，一爪子拍下來，把半座山拍塌了。
第三日黃昏，他帶著一身燒傷回到死火山。
九味天火引子，齊了。
火靈兒還躺在火玉台上，昏迷中眉頭緊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
甦晨湊近一听。
她在罵。
"……死甦晨……再遲到……我把你胡子點了……"
甦晨︰"……"
人都燒成這樣了，火氣還這麼旺。
他忽然就不覺得身上的燒傷有多疼了。
地火池。
甦晨把九味天火一一打入火靈兒眉心。
金紅色的火焰"轟"地沖天而起。
死火山沉睡了三萬年的火脈被徹底點燃，整座山都在轟鳴。
火靈兒的身體懸浮到火池上空。
她周身的火焰里，那只虛幻的朱雀神鳥越來越凝實，翎羽一根根亮起，像在重新鑄造一尊神。
"叮！朱雀血脈覺醒度——50%……65%……"
"焚身階段，即將開始。"
火焰變了顏色。
金紅色轉為刺目的純白。
那是連神都能燒死的涅盤白焰。
白焰所過之處，地火池的岩壁直接化成岩漿。
火靈兒閉著眼，眉心滲出一道血淚。
她的本能在驅趕一切生靈。
白焰朝池邊的甦晨卷來，帶著焚盡一切的狂暴。
甦晨沒退。
他一步踏進白焰里。
"宿主！"系統罕見地拔高了聲音。
白焰裹上來的瞬間，甦晨嘗到了這輩子最烈的痛。
不是皮肉的痛。
是骨頭、經脈、靈魂一起被放在火上烤的痛。
萬界之力自動護體，金光在他體表和白焰瘋狂對撞，一層層被燒穿，又一層層補上。
甦晨一步一步，走到火玉台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火靈兒懸在火焰里的手。
那只手滾燙，下意識地要掙開。
"別躲。"甦晨的聲音被白焰烤得發啞。
火靈兒在昏迷中，睫毛劇烈地顫動。
"是我。"
"甦晨。"
他報出自己的名字，像報一個坐標。
"你在火里迷路了，就听這個聲音。"
"我在這兒。"
"哪兒也不去。"
白焰瘋了一樣往他身體里鑽。
甦晨的手臂、肩膀、半邊身子都被燒成了焦黑色。
他咬著牙，沒松手。
萬界之力不要錢似的往火靈兒體內渡，不是去壓火，是去當那個"錨"——
讓她在焚盡一切的白焰里，知道有個人還握著她的手。
火靈兒的眼角，又滑下一滴淚。
這滴淚沒有被蒸發。
它在白焰里凝成了一粒金紅色的珠子。
火焰里的朱雀神鳥，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長鳴。
那聲鳴里，不再只有狂暴。
還有眷戀。
"叮！朱雀血脈覺醒度——80%……95%……"
"心神錨定成功！迷失風險解除！"
"100%！"
"朱雀血脈——完全覺醒！"
白焰潮水般退回火靈兒體內。
她周身的火焰重新變回溫潤的金紅色，朱雀神鳥繞著她飛了三圈，化作一枚朱雀印記，烙在她的眉心，又隱入皮膚。
火靈兒睜開了眼。
琥珀色的瞳孔里，有火光流轉。
她低頭，看見了握著她手的人。
甦晨半邊身子焦黑，頭發燒掉了一半，正齜牙咧嘴地吸氣。
"你……"火靈兒的聲音有點抖，"你進來干什麼？！"
"護法。"
"護法你不會在外面護嗎？！"
"里面護得周全。"
火靈兒死死盯著他那半邊焦黑的身子，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這輩子燒過的東西比吃過的米還多，天不怕地不怕。
可此刻她看著這個被燒得半焦、還握著她手不肯放的人，鼻子酸得厲害。
"甦晨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甦晨咧了咧嘴，扯到燒傷的臉，疼得直抽氣，"上輩子同事也這麼說我。"
"你還笑。"火靈兒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抬手想踫他焦黑的半邊身子，又不敢踫，懸在半空直發抖，"你知不知道白焰是什麼火？涅盤火，連真神沾上都得脫層皮。你就這麼走進去？"
"走進去的時候沒想那麼多。"甦晨想了想，"就覺得你一個人在火里，怪害怕的。"
"我才不害怕！"
"行，你不害怕。"甦晨從善如流，"是我害怕。我怕一松手，你就找不回來了。"
火靈兒到了嘴邊的狠話，一下子全堵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火靈兒猛地撲進他懷里。
完全不管他滿身燒傷。
"疼疼疼——輕點兒！"
"不許喊疼。"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燒了半邊身子都沒吭聲，抱一下還喊。"
甦晨僵了一下，然後抬起沒燒傷的那只手，輕輕落在她火紅的頭發上。
地火池的火光里，兩個人安靜地抱了很久。
"甦晨。"火靈兒忽然開口。
"嗯？"
"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火族有個老規矩。"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朱雀真血覺醒的時候，誰在焚身火里握住自己的手——"
"那個人，就是朱雀選中的命定之人。"
"一輩子，甩不掉的那種。"
甦晨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頭。
火靈兒抬起臉，琥珀色的眼楮直直地看著他，火光在里面跳。
野性，坦蕩，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緊張。
她從來不是扭捏的性子。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甦晨，我喜歡你。"
"不是同伴那種喜歡。是想跟你回你的萬界花園、想去你說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世界看看、想以後每次打架都站你旁邊的那種喜歡。"
"你要是敢說'我們是兄弟'——"她攥緊了拳頭，指節 響，"我現在就把你另半邊身子也燒了。"
甦晨看著她。
這只上界最野的火鳳，張牙舞爪地放著狠話，耳朵尖卻紅透了。
他笑了。
"那什麼。"
"嗯？"
"命定之人這個設定——"甦晨清了清嗓子，"我這邊好像也有個系統認證。"
系統非常配合地"叮"了一聲。
"叮！氣運女主'火靈兒'好感度突破閾值——100/100。"
"朱雀真血命契與萬界後宮契約共鳴——完全收服確認！"
"專屬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荒古體質吸收朱雀涅盤火意，發生蛻變！"
"荒古體質——進化為【荒古聖體】！"
"聖體效果︰肉身萬法不侵，氣血焚天煮海，自帶涅盤修復，重傷可浴火重生。"
甦晨感覺體內轟的一聲。
那具被白焰燒傷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新生。
焦黑的皮膚剝落，露出底下流轉著金紅光暈的肌體。
燒掉的頭發重新長出，連之前通天橋上被虛無之力抹掉的肩頭，都徹底長了回來。
力量在四肢百骸里轟鳴，比之前強橫了何止一倍。
火靈兒瞪圓了眼楮。
"你……因禍得福？"
"托你的福。"甦晨握了握拳，感受著荒古聖體里那股焚天煮海的力量，"朱雀涅盤火意，和我的體質融了。"
火靈兒哼了一聲，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算你識貨。"
她重新靠回他懷里，這次動作輕多了。
"甦晨。"
"又怎麼了？"
"以後不許一個人扛。"她閉著眼，聲音輕下來，"焚身火那麼疼，你都不吭聲。"
"我有朱雀火，你有萬界之力。"
"下次再遇到那種抹人存在的黑東西——咱們一起燒它。"
甦晨低頭看著懷里的人，胸腔里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涂。
"好。"
"一起燒。"
就在這時，死火山的地火池毫無征兆地一震。
不是火脈的震動。
是從更遙遠的地方、從整個上界的最深處，傳上來的一道氣息。
那氣息只是遙遙一掃。
死火山的萬丈火柱，"噗"地矮了一半。
甦晨懷里的火靈兒渾身汗毛倒豎，朱雀印記在她眉心發燙示警。
甦晨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火山口，望向上界盡頭。
虛無淵的方向。
那道氣息只出現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但甦晨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那道氣息里的壓迫感，遠超虛無聖子。
甚至——比他三天前正面硬撼過的那位虛無之主，還要冰冷、還要古老。
像有一尊沉眠了萬古的東西，在上界最深處，翻了個身。
"叮！檢測到超規格氣息掃過！"
"強度評估︰無法評估。超出當前世界等級上限。"
"警告︰該氣息並非虛無之主本人。"
甦晨的瞳孔緩緩收縮。
不是虛無之主。
那在虛無淵深處、比虛無之主還可怕的——
是什麼東西？
火靈兒緊緊抓住他的衣袖。
"甦晨，那是什麼？"
甦晨望著上界盡頭那片連光都照不進去的黑暗，很久沒有說話。
地火池的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握緊了火靈兒的手。
"不管是什麼。"
"敢從那里面爬出來——"
"我就和你一起，把它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