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橋上，針落可聞。
虛無聖子站在橋中央，白衣勝雪，腳下黑霜蔓延。
甦晨迎了上去。
兩個人在橋心相隔十丈，對峙。
"主上？"甦晨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你管那個跟我長一張臉的家伙叫主上？"
"他是虛無之主。"虛無聖子微微側頭，語氣恭敬，"也是萬界唯一看透真相的人。"
"真相？"
"你護著這十三個世界，護著這些人。"虛無聖子抬起手，黑霜在他掌心聚成一朵花，又散成虛無，"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護的這一切，終究都會消失。"
"人會死，世界會老，連萬界之主都換過一茬又一茬。"
"唯有虛無，永恆。"
甦晨活動了一下手指。
"你們虛無組織是不是統一培訓過？"
"什麼？"
"話術。"甦晨一臉真誠，"一個兩個張口就是虛無永恆、萬物歸無。你們發不發話術手冊？背不背話術考核？"
虛無聖子沉默了兩秒。
"主上說過，你會用這種方式掩飾恐懼。"
"我恐懼？"甦晨樂了，"我恐懼的是你話太多，打起來拖稿。"
他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萬界之力在腳下炸開，甦晨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瞬息欺近。
一拳。
這一拳混了荒古體質的蠻力、仙術的雷、妖力的銳。
拳頭砸在虛無聖子胸前，金黑兩色光芒轟然對撞。
甦晨的拳頭——穿過去了。
沒有擊中實體的觸感。
虛無聖子的胸口像一團黑霧，拳頭直接沒入，再從他後背穿出。
"虛無之體。"虛無聖子平靜地說。
他一指點在甦晨肩頭。
指尖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消失感"。
甦晨肩頭的衣料、皮膚、甚至一小片護靈力，在那一瞬直接"沒了"。
不是破碎。
是從存在變成了不存在。
劇痛傳來。
甦晨倒退三丈，肩頭一片血肉模糊，傷口邊緣是詭異的灰白色。
"能把'存在'抹成'無'。"他盯著傷口，眼神凝重。
虛無聖子一步步走近。
"這就是主上賜予的虛無之力。"
"你的萬界之力能創造，能連接，能守護。"
"但在'無'面前——你所守護的一切，都只是等待被擦去的字。"
他抬手。
十丈範圍的黑霜猛地擴散，通天橋的白玉欄桿在黑霜里無聲地"沒"了一截。
雲崖上的萬族大人物們臉色齊變。
"橋在消失！"
"那是什麼力量？！"
甦晨深吸一口氣。
寫輪眼全力運轉，金色的萬界之力在體表燃起一層光焰。
"系統，分析他的能力。"
"叮！分析中……"
"目標︰虛無聖子，虛無組織核心棋子之一。"
"能力核心︰局部虛無化。可將接觸到的物質、能量抹除。"
"弱點︰虛無化需要消耗虛無之力維持實體接觸。其本體每隔一段時間必須重新凝聚——凝聚瞬間，無法虛無化。"
"也就是說，逼他不斷虛無化，耗到他凝聚本體的瞬間。"甦晨心里有數了。
"沒錯。但請注意︰虛無之力對萬界之力有侵蝕性，硬接會持續消耗宿主。"
"那就不硬接。"
甦晨腦子里飛快地轉。
硬拼不行。
虛無之體抹消一切，正面打過去，他每一拳都像砸進水里，連個響都听不見，對方一抬手就能把他身上的東西"擦"掉。
這仗要贏，得讓對方先"沒空抹"。
"系統，他那具身體能一直虛無化嗎？"
"叮！不能。虛無化的本質是'否定自身的存在'，持續時間越長，對施術者神魂的負荷越大。"
"他每把自己變'無'一次，就得重新把自己'捏'回來一次。"
"捏的那一瞬，他是實的。"
"實的，就能打。"甦晨接話。
"沒錯。但那一瞬極短，普通修士根本抓不住。"
甦晨活動了一下脖子。
普通修士抓不住。
他有寫輪眼，有萬界之眼，有十二個世界練出來的戰斗本能。
抓那一瞬——
正是他最擅長的活計。
甦晨改了打法。
他不再正面突進，而是繞著虛無聖子高速游走。
瞬身術、暗影步、九尾查克拉的速度——三重身法疊加，他在橋面上拉出十幾道殘影。
每一道殘影都打出一記隔空的能量沖擊。
雷切、風遁、火彈、妖力彈、小魔仙的魔法光矢……
十二種力量輪番砸過去，不追求命中，只追求頻率。
虛無聖子站在原地，身體一會兒凝成實體擋住沖擊，一會兒散成黑霧避開要害。
每一次虛無化，他周身的黑霜就淡一分。
"你在耗我。"虛無聖子看穿了他的意圖。
"看出來了？"甦晨又一記雷切砸在他剛凝聚的肩頭，"晚了。"
虛無聖子的動作，終于出現了半瞬的遲滯。
就是現在。
甦晨雙眼金光爆閃，萬界之力全部灌注右拳。
他要在對方本體凝聚、無法虛無化的這一瞬，一拳定勝負。
拳頭帶著十二色交織的光芒，直取虛無聖子心口。
虛無聖子抬起頭。
那雙純白色的眼楮里，第一次有了情緒。
不是恐懼。
是悲憫。
"主上算到了。"
甦晨心里咯 一下。
虛無聖子沒有去擋這一拳。
他任由拳風逼近，同時猛地轉頭，看向了橋頭——
看向了火靈兒的方向。
他那只散著黑霜的手，抬了起來。
對準的不是甦晨。
是火靈兒。
"抹除。"
一道無聲的黑色波紋，越過十丈距離，朝火靈兒卷去。
火靈兒正死死盯著戰局，根本沒料到攻擊會沖自己來。
她瞳孔驟縮，火焰長棍橫在身前。
可那黑色波紋不是攻擊，是"抹消"。
長棍的棍頭在波紋里無聲消失，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線。
黑霜沿著長棍，朝她的手腕蔓延。
"火靈兒！！"
甦晨的瞳孔里，時間仿佛慢了下來。
他離火靈兒三十丈。
來不及。
萬界之力催動到極限，他的身體在半空里拉出一道金色的殘痕。
還是慢了一線。
黑霜已經纏上了火靈兒的手腕。
她的皮膚開始變成灰白色。
就在這時——
火靈兒的身體里，傳出一聲清越的鳳鳴。
那不是她催動的。
是她血脈深處，某種沉睡了萬古的東西，被死亡的威脅硬生生驚醒了。
"叮！檢測到氣運女主'火靈兒'朱雀血脈提前覺醒！"
火靈兒周身騰起滔天赤焰。
那火焰不再是尋常的朱紅色，而是純淨到極致的金紅色，火焰里有一只虛幻的神鳥展翅。
朱雀。
神鳥清鳴，金紅色的火焰化作翅膀，將纏上來的黑霜反卷回去。
虛無之力第一次被"燒"出了滋滋的聲響。
虛無聖子的白眼楮里，終于露出了一絲意外。
"朱雀真血……怎麼可能在這種小世界——"
甦晨到了。
火靈鳥的火焰牽制住虛無聖子的剎那，甦晨的拳頭結結實實轟在他心口。
這一拳，萬界之力全部傾瀉。
虛無聖子的身體像被重錘砸中的瓷器，從心口開始，寸寸崩裂。
白色的裂紋爬滿他的全身，黑霜瘋狂潰散。
他倒飛出去，在橋面上犁出一道百丈長的溝壑，直到撞斷雲崖的旗桿才停下。
全場死寂。
虛無聖子撐著半截旗桿，半跪在地，白衣染血。
他抬起頭，看著甦晨，忽然笑了。
"贏了這一場……又能怎樣？"
"主上在上界的布局，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甦晨一步一步走過去，萬界之力在拳頭上流轉。
"布局在哪？"
虛無聖子咳出一口灰黑色的血。
"你以為……虛無在上界，只有我一個人？"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指向仙古秘境的方向。
"上界盡頭，虛無淵。"
"主上的巢穴，就在那里。"
"仙古秘境一開……門，就開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為黑灰，像燃盡的紙，隨風散去。
只留下半枚黑色的令牌，"當啷"落在橋面上。
令牌上刻著一個字——無。
通天橋上，久久無人說話。
雲崖上那些王座里的大人物，這會兒一個個正襟危坐，再沒人敢提"收徒見者有份"之類的話。
虛無聖子是什麼？
那是虛無組織養在上界的一把刀。
多少年來，上界萬族對這把刀諱莫如深，連提都不敢提。
現在，這把刀當著萬族的面，被一個下界來的年輕人，一拳打成了灰。
白胡子長老盯著那半枚令牌，喉嚨滾了又滾。
他主持了六屆天驕大會，見過無數驚艷絕艷的人物。
但像今天這種——天驕在橋上比武，打著打著打出了一個盤踞上界萬古的恐怖組織的——
他活了幾千年，聞所未聞。
"這哪里是天驕大會。"他旁邊一個老修士聲音發飄，"這分明是……捅破天了。"
白胡子長老看著那半枚令牌，腿肚子直打顫。
雲崖上的萬族大人物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虛無組織。
虛無淵。
上界最深的禁地，竟然是虛無組織的巢穴。
甦晨彎腰，撿起那半枚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他能感覺到里面殘留的虛無之力，正和另一個方向遙遙呼應。
那方向，是上界的盡頭。
"甦晨！"
火靈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強撐的顫音。
甦晨猛地回頭。
火靈兒還站在原地，周身金紅色的朱雀火焰正在一點點熄滅。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
血脈覺醒強行爆發，她的身體根本撐不住。
"我沒事……"她還想咧嘴笑，身子卻晃了晃。
"叮！警告！"系統的聲音驟然急促。
"火靈兒朱雀血脈覺醒度37%，強行透支，血脈之力正在反噬！"
"若不能在七日內引導血脈完全覺醒、穩住根基——"
"宿主將失去這位氣運女主。"
火靈兒的膝蓋一軟，朝橋面倒了下去。
甦晨一個瞬身接住她。
她滾燙的身體在他懷里輕輕發抖，火焰長棍早就變回了黯淡的紅色。
"火靈兒。"甦晨扶住她的臉。
她費力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臉。
"……我剛才，是不是很帥？"
甦晨的喉嚨發緊。
"帥。"
"比你帥多了。"
"嗯，比我帥。"
她扯了扯嘴角，眼楮閉上，昏了過去。
甦晨抱著她，緩緩站起身。
通天橋兩側，上界萬族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忌憚，敬畏，貪婪，算計。
甦晨一概沒理會。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人，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
"系統。"
"七天。"
"我要讓她的朱雀血脈，完整地醒過來。"
"誰擋路——"
他抬眼，目光掃過雲崖最高處那幾座王座，掃過上界盡頭虛無淵的方向。
"我就把誰，從這座橋上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