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晨還是去了。
他本來想先準備充分再說。
但黑化甦晨那句"你覺得會永遠持續下去嗎"，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里，拔不出來。
三天後，萬界花園核心。
"系統，我不硬闖。"甦晨活動著手腕，"我就試探一下最外層的封印，看看它到底什麼成色。"
"叮！風險提示︰即使是最外層封印，反制強度也達到跨界級。"
"宿主若被卷入封印內部，系統無法保證能將宿主完整地拉出。"
"知道了知道了。"甦晨不耐煩地擺手，"我就放個技能試試水，打完就跑。"
他嘴上說得輕松，心里卻把萬界之力提到了極致。
十三世界的力量在他周身環繞，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虛空。
他抬起手，對準了感知中那道沉睡的輪廓的方向。
"萬界之力•探——"
一縷金色的能量，像一根探針，朝著虛空中的鎖鏈射去。
探針接觸到第一道黑色鎖鏈的瞬間。
甦晨的瞳孔驟縮。
鎖鏈沒有反擊。
它……活了。
那道鎖鏈像是一張沉睡的網，被探針驚醒，猛地"彈"了一下。
就這一下。
整個虛空炸了。
漆黑的風暴憑空誕生，以鎖鏈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卷。
風暴里沒有風，沒有能量，只有純粹的"虛無"——任何被風暴卷到的東西，都會被抹去存在的痕跡。
"不好！"
甦晨轉身就跑。
但虛空風暴的擴張速度，遠超他的想象。
他剛沖出百米，風暴的邊緣就已經追了上來，像一張巨口，一口把他吞了進去。
"叮！警告！宿主被虛空風暴卷入！"
"正在定位宿主坐標……定位失敗……"
"坐標丟失！宿主已脫離萬界花園範圍！"
"宿主！宿主！"
系統的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然後，連聲音也消失了。
甦晨感覺自己在墜落。
不是物理上的墜落，而是一種……存在層面的墜落。
他的身體、他的力量、他的感知，都在風暴中被一層層地剝離。
他想抓住點什麼。
抓住馮寶寶的蘿卜，抓住雛田的圍巾，抓住任何一樣能把他和"活著"連在一起的東西。
但什麼都沒有。
虛無的風暴里，連"抓"這個動作都失去了意義。
十三世界的聯系斷了。
他最後感知到的，是十七道羈絆鏈接同時繃緊、又同時被風暴扯到極限的震顫。
鏈接沒有斷。
萬界羈絆的光絲，在虛無中亮著，細得像蛛絲，卻死死地拴著他的意識，沒讓他被徹底吹散。
"原來這就是……跨越輪回的鏈接。"甦晨的意識里閃過這個念頭。
她們在拉他。
隔著十三個世界，十七個人在拼命地把他往回拽。
可風暴太大了。
萬界之力散了。
連他引以為傲的萬界之眼，都被虛空吞沒。
到最後，只剩下他的意識，像一點被蛛絲拴著的螢火，在無邊的黑暗里飄著。
不知道飄了多久。
黑暗中，開始出現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畫面碎片，像被撕碎的舊照片，在他周圍緩緩漂浮。
甦晨的意識靠近了最近的一塊碎片。
碎片里，是一個畫面。
一片他不認識的花海，和萬界花園很像，但顏色更暖，天空是純粹的蔚藍色。
花海中央有一座小木屋。
屋門口，一個男人正在和一群女孩爭吵。
那個男人的背影，甦晨再熟悉不過。
那是他自己。
不，是黑化甦晨。
但畫面里的他，沒有黑化。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休閑裝，手里舉著一串烤糊的魷魚，正被幾個女孩圍著笑。
"說了讓你別烤，你非烤！"一個粉色長發的女孩叉著腰，氣鼓鼓地奪過魷魚串，"你看，糊了吧！"
"意外，純屬意外。"黑化甦晨——不，那時的他還沒黑化，一臉不服氣，"主要是這個世界的火候不好控制。"
"借口。"一個紫色頭發、說話結結巴巴的女孩小聲補刀。
"梨花詩你學壞了！"
"我、我沒有……"
甦晨的意識僵在了碎片外。
粉色長發的女孩——是上官子怡的模樣。
紫色頭發、說話結巴的女孩——是梨花詩。
他飄過另一塊碎片。
畫面里，是一個溫柔的女子，穿著干練的套裝，正在給一個男人系領帶。
"今晚的慶功宴，別喝太多。"女子叮囑。
"知道了，徐總。"男人嬉皮笑臉。
"又叫我徐總。"
"那叫什麼？"
女子紅了耳根，別過臉。
"……叫名字。"
甦晨的呼吸一滯。
那張臉，是徐欣。
一模一樣的徐欣。
他瘋狂地飄向其他碎片。
第三塊碎片里，一個白發的女孩蹲在地里，舉著一根蘿卜沖男人喊︰"甦晨，這個能吃嗎？"
——馮寶寶。
第四塊碎片里，一個日向家的女孩紅著臉，把一個親手織的圍巾圍在男人脖子上。
——雛田。
第五塊。
一個高冷的女神，耳尖通紅，把一塊脈術典籍塞給男人，別扭地說"……還給你的，上次你幫了我"。
——鏡心。
第六塊，第七塊，第十塊，第十三塊……
甦晨看到了火靈兒、夏鈴、涂山甦甦、涂山雅雅、梅花十三、灰原哀、毛利蘭、小藍、美琪美雪、蛇精、鐵心、張靈玉……
每一張臉，他都認識。
每一個人，都是他的女主。
但她們笑著、鬧著、圍著的那個男人，不是他。
是上一個甦晨。
黑化之前的那個甦晨。
有一塊碎片里，梅花十三紅著臉，把一柄短劍塞給那個甦晨。
"撿到的。"她說。
"這短劍劍柄上刻著你的名字。"那個甦晨憋著笑。
"……那就是給你的。"
"哦。"
"不許'哦'！"
"好好好，謝謝十三。"
還有一塊碎片里，毛利蘭在道場里把那個甦晨摔過肩摔摔了七次。
"再來！"她扎著馬步，一臉認真。
"不來了不來了，"那個甦晨癱在地上裝死，"我一個萬界之主，不要面子的嗎？"
"在我的道場，我最強。"毛利蘭叉著腰，夕陽照在她臉上。
碎片里的畫面，全是幸福。
是一個他正在經歷的、一模一樣的幸福。
花海，木屋，烤糊的魷魚，系領帶的叮囑，蘿卜的問題，紅著臉的圍巾，劍道場的過肩摔……
甦晨的意識在碎片之間漂浮，渾身發冷。
他終于明白黑化甦晨那句"你覺得會永遠持續下去嗎"是什麼意思了。
那個人，也曾經擁有過這一切。
一模一樣的一切。
然後呢？
甦晨的意識，被一塊巨大的碎片吸引了過去。
這塊碎片比其他的都大，顏色也最暗，邊緣不斷地有黑色的紋路在蔓延。
他靠近。
畫面里，還是那片花海。
但花海在燃燒。
蔚藍色的天空裂開了無數道黑色的縫隙，虛無的力量像潮水一樣從縫隙里灌進來。
木屋塌了一半。
那個甦晨渾身是血，跪在花海中央。
他的懷里，抱著一個人。
甦晨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能看到一縷粉色的頭發，從他懷里無力地垂落。
"子怡！子怡你醒醒！"
畫面里的甦晨在嘶吼，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沒有人回答。
遠處，更多的身影倒在燃燒的花海里。
紫色的、白色的、藍色的、紅色的……
一個，又一個。
十三個方向，十三道光芒，逐一熄滅。
甦晨的意識猛地一顫。
他想後退，想離開這塊碎片，不想再看下去。
但碎片的力量拽著他，讓他把最後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之前，他還看到了更零碎的畫面。
那個甦晨背著一個重傷的女孩在廢墟里狂奔，女孩垂著的手，手腕上系著一條粉紅色的絲帶。
他看到那個甦晨跪在一台破碎的機甲前，機甲的光學鏡頭已經熄滅，他伸手去夠駕駛艙，卻只抓到一手冰冷的金屬碎片。
他看到那個甦晨對著空蕩蕩的花海，一遍一遍地喊名字。
喊一個，沒有人應。
再喊一個，還是沒有人應。
喊到第十三個名字的時候，他的嗓子已經啞得發不出聲了。
花海那麼大。
只剩他一個人的回聲。
甦晨的意識在發抖。
他終于懂了那種絕望——
不是一瞬間被打倒的絕望。
是拼盡全力之後，還是一個接一個失去，直到身後空無一人的絕望。
畫面里的甦晨，抱著懷里的人，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楮里，光一點一點地熄滅。
金色的瞳孔，變成了純粹的、死寂的黑色。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那縷粉色的頭發里。
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但甦晨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所有世界的結局，都是失去。"
"那我就把所有世界，都變成無。"
"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束。"
"沒有擁有，就沒有失去。"
碎片，在這里戛然而止。
甦晨的意識，在黑暗中靜止了很久很久。
他終于明白了。
黑化甦晨不是天生想毀滅世界。
他是經歷過一次"失去一切"的甦晨。
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讓一切歸于虛無，來逃避再次失去的痛苦。
而那個被封鎖的"第十四個世界"……
甦晨的意識里，浮現出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猜測。
就在這時，黑暗的深處，傳來了腳步聲。
一步，一步，很慢。
黑化甦晨從虛無中走了出來。
他就站在甦晨的意識面前，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都看到了。"他說。
不是問句。
甦晨的意識沉默了幾秒。
"那些女孩……"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她們的臉，為什麼和我的……"
"一模一樣。"黑化甦晨替他說完。
他抬起手，黑霧在掌心翻涌。
"因為她們本來就'一模一樣'。"
"甦晨，你還不明白嗎？"
"這不是巧合。"
"這是——輪回。"
甦晨的意識猛地震動。
輪回？
"第十四個世界里，藏著所有問題的答案。"黑化甦晨看著他，黑色的眼楮深不見底。
"但我不會讓你進去。"
"不是為了我自己。"
"是為了你。"
"因為當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你會希望自己從來沒有知道過。"
他伸出手，按在了甦晨的意識上。
"回去吧。"
"回到你的花海，回到你的人身邊。"
"趁她們還在。"
黑霧翻涌，甦晨的意識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出去。
黑暗飛速退去，光重新涌來。
在意識徹底被推走的最後一刻，甦晨听到黑化甦晨說了最後一句話。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听的。
"替我……好好看看她們笑的樣子。"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