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随便坐下。
向东问：“要喝点啥饮料不？”
婷婷问：“有啥饮料？”
向东说：“都在前台的冰箱里，你喜欢喝啥自己去拿。”
婷婷失望地说：“没有鲜榨椰汁呀？”
她笑：“有椰树牌椰子汁。”
大姐说：“还喝啥饮料，这杯子里不就是饮料？我喝着像是柠檬水吧？挺好喝的。”
婷婷闻言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说：“诶，还挺好喝的！就喝这个吧。”
大姐说：“不是还有冬瓜老鸭汤？等下端来你多喝点儿，下火。”
婷婷说：“海南人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火，吃啥都要下火？上海人好像没这说法。”
她笑：“上海只有温吞水，哪来的火？”
桌上人都笑。
婷婷说：“小姨你还知道温吞水？我刚去上海，听人骂温吞死不知道啥意思，原来是温吞水呀。那到底是啥意思呢，温吞水？”
大姐笑，问：“那你知道瘟鸡是啥意思不？差不多吧。”
婷婷“啊”了一声，说：“反正都是骂人的，不是啥好意思呗。但到底是啥意思，我还是不明白。”
大姐笑着说：“让你小姨给你说，我说了你也不明白。”
她笑：“大概就是骂一个人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没意思，没味道，没主意吧。”
婷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那有什么好骂的？我就愿意喝温开水。”
大姐笑：“哎，哎，你们说这小屁孩，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养生大法，喝水要喝温开水。我最讨厌喝温开水，要么喝烫的，要么喝冰的。”
她笑：“这小孩从小很会爱自己，在姥爷家天天让姥爷给她做胡萝卜炖红烧肉，说胡萝卜吃了好。结果她把肉全吃光，把胡萝卜留给姥爷养生。”
全桌人大笑。
婷婷略带尴尬地问：“姥爷跟你说的吗，小姨？我没把肉都吃光吧？胡萝卜我也吃了。”
阿兰已经为他们打好汤，问：“师傅手擀面已经擀好了，现在就下吗？”
她说：“稍等一下吧。师傅是直接下一锅，然后每个人盛一碗吧？”
阿兰说：“对。”
她说：“稍等一下吧，等最爱吃面的那个人到了再下。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们了。”
阿兰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大姐说：“你们师傅还会做手擀面呢？你让她下呗，婷婷游泳都游饿了。手擀面放糊涂了也不难吃，河南人就爱吃糊涂面。”
婷婷一边啃着鸭腿，一边说：“难怪我那么爱吃糊涂面。”
大姐问：“你是河南人？”
婷婷反问：“我爸是河南人，难道我不该也是河南人吗？”
大姐愠怒：“噢，你爸是河南人你就是？”
婷婷有点懵，向她求助：“小姨，我说的不对吗？难道我应该随我妈？”
她笑：“你不都随你妈姓了？”
婆婆吃惊：“婷婷随她妈姓？”
她笑说：“婷婷上学之前户口本上的名字改了两回，终于改成跟她妈姓。”
婆婆问：“那她爸没意见？”
大姐脸一拉，不耐烦地说：“有意见，有意见茅房提去。”
她笑着对婆婆说：“您看到没？这就是个霸王。”
婆婆看了眼向东，不说话了。
婷婷说：“小姨，我姥爷家好像有这传统，四个女孩两个跟爸姓两个跟妈姓？”
她说：“对，我爸起名字的跟我妈姓，我妈起名字的跟我爸姓。”
婷婷问：“那小姨，我妹妹还没起名字吧？到时候她跟谁姓？”
向东抢答：“当然是跟我姓。”
婷婷看她。
她笑说：“既然你小姨夫在意，就跟他姓。我无所谓，直接取个好听的名字，不要姓也行，比如：花无缺、玉娇龙，多好听！名字就是个符号。”
婷婷说：“估计我爸也是这么想的。那小姨，你跟我妈是哪里人呀？我要是跟着你们的话，该说自己是哪里人？”
她笑：“我可不敢给你妈作主。我一般遇到安徽人就说自己是宁国人，遇到陕西人就说自己是咸阳人，遇到G省人，就说自己是银城人或者J城人。”
婷婷喜道：“诶，这个办法好！又没说谎。”然后问向东：“那小姨夫，你是哪里人？”
向东思索状。
她替他答：“我俩当初在学校是以G省老乡的幌子认识的。”
向东佯作不满，大声说：“怎么是幌子呢？本来就是老乡嘛。”
她笑：“其实我俩谁都不是道地G省人。他比我地道，在G省出生长大。我到今天为止在G省生活了十五年。”
婷婷说：“小姨你提醒了我，我在学校还应该参加G省同乡会，我在那儿也生活了两年。”
她说：“何止两年，你至少在银城生活了五年。要以出生地论，你是地道的银城人，比我可地道多了。”
婷婷眼睛瞪得老大，恍然大悟状：“原来我是G省银城人。”
向东问：“婷婷在学校参加了几个同乡会？”
婷婷说：“就参加了海南的，没几个人，也很少活动，没啥意思。”
她说：“我们那时候同乡会联系可紧密了，刚进校的时候差不多每个周末都有活动，大部分时候我都没能参加，都去你家了。”
婷婷问：“那为啥？难道去我家比参加老乡会活动还有意思？”
她笑答：“姥爷要求的，我要不去你家，你爸就会去学校监督检查。”
婷婷“啊”了一声，说：“他们咋这样！你都上大学了。哎，老妈，你们为啥这样对我小姨？”
大姐说：“你爸爱管闲事，我没去监督检查过你小姨，不信你问你小姨！我就去过一次他们学校，我去的时候你小姨热的长了满身的痱子。”
向东问：“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你啥时候长了满身的痱子？”
她笑：“就第一年夏天吧？我长痱子能告诉你，让你看吗？”
向东大声抗议：“为啥不能？”
婷婷问：“小姨，你们那会儿怎么那么封建？你长痱子都不能让我小姨夫看。”
她笑说：“那当然！我们拉手都是第二年的事了吧？”
向东问：“我那时候就拉过你的手吗？没有吧！”
全桌人笑。
一家人正吃着、说着、笑着，阿兰引着老伍进来了。向东连忙起身让座。她对阿兰说：“让师傅下面吧！”
老伍说：“你们吃吧，我不吃了，来接婷婷，下午在老秦那儿喝了一下午酒。”
向东说：“来都来了，吃碗面吧。潘雪特意让做的你最爱吃的手擀面。”
老伍笑着问：“你们师傅还会做手擀面呢？那来一碗，我就吃一碗面就行。你们赶紧吃你们的。”
向东让：“你也尝尝，看我们会所师傅的手艺怎么样？”
老伍拿起筷子，笑着说：“我又不是没在这儿吃过，你忘了，你刚来那年我们就在这儿吃过一回？我还记得这个剁椒鱼头和这个回锅肉，做的很有特色。”
婷婷撒娇：“爸爸，原来你早就在小姨家这儿吃过饭，都没听你说过。”
老伍说：“我在哪儿吃个饭还要跟你说吗？”表情疏远、语气冷漠。在场的人都吃惊地看着他和婷婷。
婷婷一如既往用撒娇的口气说：“要呀！为啥不要呀，老爸？”
她笑着说：“你爸喝了一下午，大概是醉到连自己女儿都不认识了。”
婷婷问：“那他当我是谁？是我妈吗？他去哪儿吃饭告诉我妈也是应该的呀！”
老伍似乎有些后悔，低头吃菜，不接话。
大姐撇着嘴说：“告诉我干嘛？我不希得知道。”
婷婷继续撒娇：“你为啥不希得知道？他不是你老公吗？”
大姐“哼”了一声，说：“他愿是谁老公是谁老公，反正不是我老公。”
婷婷濒临崩溃，说：“我爸我妈咋回事呀，小姨？他俩今天干嘛啦？还是我说错话啦？”
她安抚婷婷：“你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承担责任。来，别理他们，咱吃咱的！”说完给婷婷夹了一大块鱼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