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一时无人说话。
宝宝在她怀里跃跃欲跳,吭吭有声,婷婷问:“小姨,宝宝是看你把鱼夹给我生气了吗?是不是她也想吃?”
她答:“辣的,她吃不了。”拿起水杯喂宝宝喝果汁。
婷婷说:“宝宝喝水的这个杯子挺特别的。”
她说:“春子阿姨特意从上海带来的,说她家小宝用过,日本进口的,特别好用。”
婷婷吃惊:“啊!?怎么把她家小宝用过的给宝宝用?”
大姐说:“肯定买了新的送你小姨的吧?听个话都听不明白,你还大学生呢!”
婷婷向她求证:“是我没听明白吗,小姨?”
她笑:“是我没讲明白。新的,一套,带包装盒的,和她家小宝用过的一模一样。”
婷婷郁闷:“那还是我没听明白呗!”
老伍问:“那谁,春子来看你了?”
她答:“对。刚好有个行业的年会,她以往没参加过,顺便参加一下。”
老伍问:“她现在在上海怎么样?”
她答:“挺好的吧!他们自己开公司了,买第二套房了,有自己的车和司机了。”
大姐说:“哟,那厉害!在上海买两套房有车有司机。”
老伍问:“她那么远来看你就给宝宝送套喝水的杯子?”
她耐着性子答:“还有一条纯金链子和两套衣服。”
大姐问:“金链子?那值很多钱吧?”
她答:“不太清楚!太沉,不好戴,收起来了,没啥用。”
老伍说:“怎么没用呢?能卖好几千呢!”
她说:“我能卖了吗?”
婷婷问大姐:“妈妈,你给我妹妹送什么了?”
大姐并不觉得尴尬,说:“你问你小姨想要啥,看宝宝需要啥?”
婷婷说:“送礼物还问人家要啥,那我小姨肯定说啥也不需要。”
她笑:“你说的对!确实啥也不需要。”
大姐得意:“看,我就算送了,你小姨也不喜欢。”
她对婷婷说:“春子阿姨说她明天派司机去机场接你,我已经把你的航班号给她了,还给了她一张你的照片。你记一下她的手机号,以后在上海有事可以找她帮忙。”
向东说:“我让人从三亚带了两箱水果,明天到了我送到你家,你给春子阿姨带过去。”
她叮嘱:“以后在上海,节假日如果你接受邀请去春子阿姨家,记得带礼物,她家小宝比宝宝大三岁。”
婷婷“啊”了一声:“还要带礼物?带啥礼物?那我能不去了吗?”
老伍“哎”了一声,说:“这小孩,你傻呀!你以后要留在上海,找工作啥的都可以找他们帮忙,怎么能不去呢?”
她笑:“去不去随你!去的话记得给小宝带件小礼物,是个心意!去谁家做客都不应该空手。”
婷婷说:“我想起来了,小姨,你那时候去我家,每次都给我带好多好吃的。是谁教你的?姥姥还是姥爷?”
她笑:“不记得了。反正我不带礼物不好意思去人家做客。”
老伍对向东说:“你明天送水果顺便送婷婷去机场,行不行?我就不送婷婷去机场了,正好我明天有事。”
婷婷问:“你有啥事?”
老伍不耐烦:“小孩问这么多干啥?大人的事。有人送你就行了呗!”
向东和她对视一眼,都没做声。
大姐说:“你们还要带两箱水果给春子?那要超重了!我已经给她准备了一大皮箱东西。”
向东说:“那就算了,水果我们留着自己吃,我明天就不过去了。”
老伍说:“超啥重?水果可以让婷婷自己提着,不行提一箱也行。”
大姐说:“那行吧!我回去再看看,把重的东西拿出来些。婷婷还有个同学跟她一起走,说不定她带的东西少。”
婷婷说:“她家肯定也要给她带一大箱东西。要不妈妈你别给我带东西了,上海啥都有呢!”
老伍说:“到时在机场看有谁托运的东西少的,跟人好好说说,搭着一起走。”
她有点儿意兴阑珊,不太想说话了。
婆婆过来接过宝宝,说:“你赶紧吃面,也没她可以吃的,我先抱她回去了。你们慢慢吃、慢慢聊!”
她不再说话,低头吃面。
一桌人勉强又说了些闲话,老伍问:“婷婷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走吧!”
婷婷说:“好像我就是专门来吃饭似的!饱了饱了,走吧!”
她跟向东挽着手送他们出门、上车,看着车开出小区。两人重又回到餐厅,向东结了账。
两人默默地在小区散步,谁都不作声。
回到楼下,她抬起头,看着他问:“我是不是太多事了?给你揽了一堆闲事。”
他捏捏她的手,说:“说啥呢!亲戚么,就那么回事,近则不逊,远则怨。”
她说:“没想到老伍现在对婷婷这么冷漠。”
他说:“男人么!他大概以为房子和婷婷都给你大姐,就没他啥事了,咱们毕竟是你大姐这边的人。”
她说:“我原来以为离婚是他俩的事,跟婷婷没啥关系,看来我想的简单了。”
他说:“婷婷可能还不知道他俩离婚了。”
她说:“这俩人年纪是四十多岁快五十岁了,老成事故有余,心智其实还很幼稚,离婚是他俩的选择,没必要让孩子和其他人都参与这个选择。咱们被裹挟进来顶多很烦,婷婷很可能会因此否定自己。”
他问:“那你说他们该怎么做?”
她答:“认认真真、开诚布公和婷婷谈一谈,让她知道他们已经离婚,同时他们仍是婷婷的爸爸和妈妈,会一如既往地爱她。”
他笑:“你觉得婷婷会理智、冷静地接受吗?她肯定会问为啥离婚,那他们怎么回答?”
她笑了,说:“确实,他们首先得能冷静客观地面对自己,他们三个人都做不到。”
他搂着她,说:“行了,别想了。跟咱没关系!我觉得你那天说的很好,做事顺心意;今天说的也很好,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承担责任。咱能为婷婷做的,就这些了。以后,咱还像以前一样,不主动跟他们在一起,省得你烦心。我倒无所谓。”
说着话,两人不知不觉又走了一圈。
第二天晚上向东回家吃完晚饭,婆婆收拾,两人抱着孩子出门散步。
向东说:“下午我送婷婷去机场,婷婷好像刚哭过,眼睛都是肿的。你姐跟着去了机场,脸色很难看。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我没让婷婷手提水果上飞机,她那个同学托运的箱子小,超重的部分,我付了两百块钱托运费。”
她说:“那婷婷应该是知道她爸妈离婚的事了?”
他说:“应该!”
她说:“到上海两小时四十分钟,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春子家了。”
正说着,春子的电话打来。
春子说:“你还那么客气,让婷婷带来两箱水果!我本来让司机先接婷婷来家里吃饭,后来婷婷说还有个同学和她一起,那同学的学校离他们学校和我家都远得很,就先送她俩各回各的学校了,以后有机会再请婷婷来家里吃饭吧!”
她说:“上海那么大,又接又送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春子说:“那有啥?司机去接去送,又不用我们亲自去。不过,上海确实太大了,司机刚把婷婷同学送到,估计等把两箱水果送到我家天都黑了。是上次我去你家吃的那个水果吗?你家向东他们董事长自己种的那个?”
她答:“就是那个水果,向东早晨专门让人从三亚带回来的。”
春子说:“太好了!那天你给我拿的那一袋,回去放冰箱里,第二天早晨走的时候被高平催的慌里慌张,落酒店了,车到三亚才想起来,给我可惜坏了,都没敢跟你说!”
她说:“哎哟,那挺可惜的!这回这两箱,在机场光托运费就付了两百,可别再丢了。”
春子笑说:“不会,不会,再不会弄丢了。”
挂了电话,她对向东说:“你都听到了吧?确实太麻烦了,以后咱再不整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