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黯专挑人迹罕至、监控稀少的路径,动作迅捷而无声。偶尔遇到治安队或其他搜寻人员,他只需亮出“外勤行动科”的徽记,对方便会立刻敬畏地让开道路,无人敢上前盘问。
大约二十几分钟后,他带着小精灵来到了一处位于地下城“红灯区”边缘的酒吧。
酒吧招牌用霓虹灯管歪歪扭扭地拼出“夜色”字样,光线昏暗迷离。这里鱼龙混杂,喧闹的音乐声能掩盖许多动静,是进行隐秘交易或暂避风头的常见场所。
凤黯显然对这里很熟。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酒吧后巷,将掌心按在一道不起眼的金属暗门上。细微的蓝光扫过,暗门无声滑开。他闪身进入,穿过一段堆满酒桶的走廊,旋即推开最边缘的包厢门,进入后立刻反锁。
包厢不大,装潢陈旧,但还算干净。中央是一张低矮的深色茶几,周围环绕着几张磨损的皮质沙发,墙壁上贴着色彩俗艳、边角卷翘的海报。门一关,外界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鼓点隐约传来。
凤黯走到沙发旁,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小精灵从内袋中捧出,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脱离了黑暗的包裹,重新见到光线,小精灵立刻振翅飞起,悬浮在离沙发不远处的空中,与凤黯保持着一段距离。翡翠般的眼眸望向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探究。
凤黯也摘下了兜帽,露出完整的面容。他转身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莫测。他身体微微后靠,双臂自然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平静地回望着她。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门外隐隐传来的音乐鼓点作为背景音。
最终还是小精灵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一丝脱力后的微哑,但语气努力维持着镇定:“凤黯……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刚才……谢谢。”
凤黯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不应该是在重伤休养吗?又怎么会出现在地下城?”他的目光扫过她略显狼狈的样子,“一个人?”
林乐微心头一紧,知道他的问题直接切中关键。她迅速权衡,决定部分坦白。毕竟地面上的事,即便她不说,以他的身份也通过其他渠道获取。
“我是误入的。”她简洁地说,略去了安全屋与萧廷昭的安排,“金汐灾变,有黑衣人专门抓捕安置点的灾民。一个被追捕的孩子跑进了我休养的地方,后来发生爆炸,地面坍塌,孩子被抓,我追着黑衣人进入地下矿井,然后就到了这里。”
之后她暴露形迹、被全城追捕的细节便不必再说。凤黯能找到她,说明她进入地下城之后的动向,他很可能已经掌握。
“孩子?”凤黯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个叫晓淇的小女孩,被穿黑衣、戴面具的人抓到了这里。他们提到了‘d.博士’和‘材料’。”林乐微语速加快,眼中透出急切,“凤黯,你在这里……你知道那个d.博士吗?晓淇会被带去哪里?我必须找到她!”
听到“d.博士”和“材料”,凤黯的眼神明显沉了下去。果然,和他预料的最坏情况一样。那孩子已落入博士手中,而博士现在更感兴趣的目标……恐怕已经变成了眼前的小精灵。
“d.博士是‘方舟’基因存续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凤黯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深刻的、近乎厌憎的意味,“他专门负责‘特殊生物样本’的采集、分析和‘优化’实验。被他称为‘材料’的……很少有能完整离开的。”
他的话验证了林乐微最坏的猜想,也让她的心沉到谷底。晓淇落在那种人手里……
“至于地点,‘方舟’的核心实验室在‘第七区’,防守极其严密,有顶级力场防护,未经许可靠近的外来者会被瞬间抹除。”凤黯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残酷地掐灭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你现在的状态,闯进去等于送死,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
小精灵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翼膜上的星辉因情绪波动而明灭不定。她知道凤黯说的是事实,但让她就这样放弃晓淇……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或者,有什么其他途径?”她不甘心地追问,翡翠眼眸紧紧盯着凤黯。
凤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追问,包厢里陷入一片凝滞的沉默。他看着眼前悬浮在半空、翼膜微光因情绪而略显紊乱的小精灵,那双翡翠眼眸里盛满了急切、不甘,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
这世上当然没有绝对的“没有办法”。权势、力量、利益的交换……在地下城,甚至在联邦的阳光之下,只要筹码足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一个普通幼童的性命?有价。即便那女童具备某种特质,在d.博士或某些买家那里,也有其明确的计算公式——取决于特质纯度、开发难度、预期失败率,最终折算成信用点、资源配额,或某次技术支持的交换。
但那个价格,与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相比呢?
凤黯比谁都清楚其中的换算。若想从d.博士手中“弄”出一个已标记的“材料”,需要动用的关系、需要逾越的规则、需要承担的风险……这些无形之物,其代价高昂到足以让任何一个熟悉地下城规则的人望而却步。
为一个非亲非故、仅仅因“善良”与“不忍”就想拯救的陌生孩童,支付这种级别的代价?
在d.博士眼中,在“方舟”的价值天平上,乃至在整个地下城奉行的、赤裸而高效的生存逻辑里,这本身就是一件荒谬绝伦、得不偿失的事。
凤黯看着林乐微,她眼中的光太干净了。他从灵力场出来后,曾暗中调查过她的过往。从出生到成长,再到母亲嫁入萧家,她的人生轨迹清晰而“正常”,甚至称得上是被精心呵护的坦途。
灵力场试炼是她第一次直面真正的生死与残酷,但即便在那里,她展现出的也是净化与治愈的力量,而非杀戮与掠夺。
她被保护得很好,以至于保留了与这世道格格不入的清澈与善良。这份天真,在凤黯看来,既脆弱得令人叹息,又……珍贵得让他不忍亲手戳破。
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d.博士已经注意到她了,那份“活捉令”和“β级”优先级就是证明。
他此刻或许还在享受“猫鼠游戏”的乐趣,观察着猎物在掌中徒劳挣扎。一旦他失去耐心,或判定猎物有脱离掌控的风险,抓捕的力度会立刻升级到令人窒息的程度。届时,别说救人,她自身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