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我会留意。”凤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但你要明白,在‘方舟’体系里,‘材料’一旦入库,其状态信息及相关数据便纳入内部管制档案,访问权限被严格锁定。”
他目光沉静,陈述着冰冷的现实:
“我会尝试从侧面了解她被分配到的项目组或初始流向。但这需要时间,且不保证结果。至于更进一步的干预……”他顿了顿,目光如深潭般看着她,“所需的代价,将远超样本本身的价值。没有人会做这种交易——包括我。”
这是赤裸的现实,剥去了一切温情与幻想的可能。
凤黯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而紧迫:“但现在,你该考虑的是你自己。全城的猎人和半数治安队都在抓捕你,因为d.博士对你下达了‘活捉令’。”
他点出了最关键的区别:
“你和那个孩子不同。你的‘价值’——或者说,博士对你感兴趣的程度,足以让他调动更多资源。趁现在的搜捕还不算太严密,你必须尽快离开地下城,回到地面上去。否则,以博士的手段,到时你想走,也走不了。”
林乐微身体一僵。
活捉令……来自那个d.博士?是因为她暴露的精灵形态和“纯净”能量特征吗?
“地下城的公共监控网络和能量侦测系统,比你想象的更灵敏、更无孔不入。”凤黯的语调平铺直叙,不带丝毫夸大,“至于d.博士……他对一切‘稀有’、‘纯净’、‘具有高研究价值’的生命体,都有种超乎常人的……‘收藏癖’和‘探究欲’。”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
“‘外勤行动科’全体,包括我在内,都接到了协助定位与监控的任务指令。目标是找到你,并且,必须‘完好无损’地把你带回去。”他特意强调了“完好无损”四个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包厢内昏暗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更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精灵翡翠般的眼眸微微睁大,但出乎凤黯意料的是,其中并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惊慌或恐惧。那双眼眨了眨,反而渐渐恢复了清明与镇定。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清越的声音带着清晰的审视:
“既然任务内容是‘完好无损地带回去’,而你却把任务内容告诉我……”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凤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你应该是没打算抓我的吧?否则,瞒着我,不是更容易得手么?”
凤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惊讶,随即被更深的幽暗覆盖。他没想到,在这种处境下,她还能保持这样的逻辑和冷静。
“哦?”他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怎么这时候不担心,我其实是来麻痹你、降低你的戒心,方便后续抓捕的了?”
小精灵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固执地将话题拉回原点:“我现在还不能走,必须先救出晓淇,带她一起离开。”
凤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果然,她还是不肯放弃。
“林乐微,”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是要彻底打碎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知道每年从地上通过各种渠道‘消失’,最终流入地下城,成为‘材料’的人有多少吗?联邦政府不知道吗?各大世家不知道吗?地下城能存在,本身就是因为地上世界默许了这片阴影地带,用它来容纳那些阳光下的污秽和交易。”
他目光冰冷地刺向她:
“连那些掌握者和军方都选择视而不见,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救一个晓淇,然后呢?明天、后天,还会有无数个‘晓淇’消失。你救得过来吗?何必自找苦吃,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番话尖锐而现实,带着地下城特有的冷漠与残忍。
小精灵的翅膀轻轻颤动了一下,翡翠眼眸中闪过一丝震动,却并未被击垮。
“我知道我能力有限,救不了所有人。”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沉闷的音乐背景中显得格外坚定,“但只要我看见,便不会见死不救。如果因为救不了所有人,就对眼前这一个置之不理,那我和那些冷漠旁观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也许我能做的很少,也许最终还是会失败。但总要有人去试一试,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拉住那些即将坠入深渊的手。如果连尝试都不去做,那所谓的‘善良’和‘坚守’,不就成了一句空话吗?”
凤黯静静地听着,看着林乐微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那光芒太纯粹,太耀眼,与周遭的昏暗污浊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他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算计得失,权衡利弊。她这种“愚蠢”的坚持,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却又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撼动。
“力所能及?”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林乐微,以你现在的状态——魔力近乎枯竭,形态不稳定,对地下城一无所知,还被全城通缉。你告诉我,你的‘力所能及’是什么?”
凤黯的视线锁住了她,“是打算冲进第七区送死?还是在街头巷尾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直到被下一波猎人抓住,送到博士的解剖台上?”他下了结论,声音斩钉截铁,“留下来,是最愚蠢的选择。”
林乐微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愤怒、不甘、焦虑、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翡翠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光。她知道凤黯说得对,每一个字都砸在现实的骨架上,让她无法反驳。她现在连自保都困难,谈何救人?
可是……晓淇那双盛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总是在她眼前晃动。
看着小精灵眼中强忍的泪光和那不肯低头的倔强,凤黯心底那丝烦躁奇异地沉淀了下去。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那过于明亮刺眼的眼神。
“我会留意那个孩子的消息。”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平缓了一些,但内容却更加残酷:
“在‘方舟’内部,消息的流通有它自己的渠道。不过,别抱太大希望。那么小的年纪,未经强化,在实验室里坚持不了太久。即便知道了具体位置,意义也不大。”
凤黯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变得严肃而专注:
“至于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清晰的力度,“必须先离开。立刻,马上。博士的耐心不会太久,下一次搜捕的力度会远超你的想象。我有办法送你出去,但需要你完全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