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黯的眉头再次蹙起：“你不是已经吸收了能量？还需要另寻能量源？”
“不。”林乐微摇头，并未隐瞒，“我手上的物资不能直接拿出来使用，需要渠道将其交易出去，兑换成地下城的硬通货或通行货币。同时……我想在黑市上，雇佣一些人。”
“雇佣？”凤黯眼神骤然锐利，“你打算雇佣那些‘自由猎人’，或是佣兵小队？”
他几乎瞬间猜中她的意图，声音里带上冷硬的警告：
“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那些人，是游走在黑暗里的鬣狗。他们或许愿为钱财搏命，但绝不会，也不敢接对抗「方舟」实验室的任务。最可能的结果是——”
他目光紧紧锁住她，字字如冰：
“他们会假意应允，转头就把你卖给「方舟」，换取远高于你许诺的赏金。在地下城，「方舟」是规则本身的一部分。没人会为来历不明的雇主去挑战它。”
林乐微并未因他直白的警告而动摇。她迎着凤黯审视的视线，轻轻摇头。
“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他们去攻击「方舟」实验室。”她声音平稳，风帽下的眼眸沉着，“我只需要他们……去‘寻宝’。”
凤黯眸光一动：“寻宝？”
“没错。”林乐微点头，“‘旧墟’曾创造出最接近‘神’的存在‘暴君’，这背景足以让任何传言都带上几分可信。若放出消息……‘旧墟’藏有当年‘暴君’遗留的至宝，甚至蕴含其力量奥秘，难道会没人动心？”
“如果这时候，再有人‘偶然’发现已有先行者潜入‘旧墟’寻宝，并真的找到了价值不菲的东西……其他人还能按捺得住么？”
她语速平稳，却像在铺设一张无形的网：
“若是再安排一出‘至宝’意外现世、引得几方争夺的戏码……混乱，自然就会产生。而混乱一旦升级，与监管‘旧墟’的「方舟」安保人员发生冲突，几乎是必然。”
她眼中掠过一丝冷光，终于道出最终目的：
“我要的，就是让‘旧墟’爆发大规模冲突，彻底乱起来。以此吸引「方舟」的注意力，牵扯其安保力量。一旦内部因此出现暂时的安保空虚或调度的间隙……”
她未再说下去，但意图已不言而喻——那便是她潜入「方舟」内部，查找晓淇下落的机会。
凤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林乐微。昏暗的光线在她风帽下拖出浓重阴影，掩去大半神情，只余那截清晰的下颌与一双过分沉静的眼睛。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新审视眼前这看似纤细、却一次次做出惊人之举的少女。
利用人性的贪婪，以谎言与虚构的宝藏为饵，点燃混乱，再借混乱达成目的……
这计划本身并不算多么精妙，甚至可以说简单、直接，带着孤注一掷的冒险色彩。
但关键在于，她提出这个计划的时机、对地下城氛围的利用、以及那份清晰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力。
她已不是在灵力场中需要他提醒、犹带青涩的精灵，也不再是全然依赖他信息与庇护的落难者。吸收了那股力量之后，她似乎连思考与行事，都带上了某种更果决、更……具有攻击性的特质。
“你想制造混乱来撬动局势……”凤黯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思路没错。这确实是地下城最常见的做法。”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了下去：
“但你高估了你能招揽的那些乌合之众的能力，也低估了「方舟」的实力，以及……d.博士的智商。”
他向前迈近一步，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
“我可以肯定，只要关于‘旧墟至宝’的谣言开始散播，不出半日，d.博士必会察觉背后有人推动。他掌握着地下城最庞大的情报网络，这种程度的舆论操作，根本瞒不过他。”
凤黯的目光紧盯着她，锐利而直接，似要穿透她表面维持的镇定：
“届时，他很可能会将计就计。表面加强‘旧墟’的戒备，甚至故意让「方舟」的安保露出破绽，实则布下天罗地网，静待散布谣言、乃至试图趁乱潜入的‘幕后之人’自投罗网。你以为你在利用混乱，说不定，反而会一脚踩进他早为你备好的陷阱。”
“你说得对。”林乐微的声音依旧清越，没有计划被拆穿的不安，反而透出一股早有预料的平静，“就算‘旧墟’爆发冲突，又能牵制多少安保力量？更何况，即便部分人员被引开，「方舟」本身的防御体系也不会因此瓦解。”
凤黯眼神沉凝，显然认同她的判断。
林乐微继续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结论：
“退一步说，即便顺利潜入，「方舟」内部必然层层设防、监控密布，我想寻找晓淇的下落也寸步难行。”
凤黯沉默地看着她，等待她真正的意图。
“所以，”林乐微话音一转，眼底掠过一丝锐光，“我自然也是要将计就计，等着d.博士‘请君入瓮’。他想揪出‘幕后之人’，查清对方的目的，自然会放开某些通道——而我，便可借机行事。”
凤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她会选择这样近乎明牌的博弈。主动暴露自己，却又反向利用对方的意图。胆大，且危险至极。
“然后呢？”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一旦你彻底暴露，无论有没有找到那个孩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潜入的机会。而且——”
他语气加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你要怎么脱身？「方舟」内部的防御力量远超你的想象，一旦收网，你面对的恐怕不止是安保队，还有d.博士亲自调动的特殊战力，甚至是一些……你无法理解的实验体。到时候，你打算怎么离开？”
林乐微沉默了片刻。
再度开口时，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也只有唯战而已。”
“正好，”她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初次握紧利剑般的、生涩而坚定的锐气，“我也想知道……如今的我，究竟能战至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