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组数据，准备。”
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从实验台主位传来。
林乐微瞬间醒神，循声望去——
主控光屏前站着一名青年研究员，身形挺拔清俊，约莫三十出头，白色实验服穿得一丝不苟，黑色发丝向后梳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眉眼沉静，目光落在悬浮陨石上时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正低声对身旁的研究员交代着什么，声调亲切随和，语速不疾不徐。
她跟着队伍进入实验室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那青年也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对身旁一名研究员道：“让他们把上一轮实验的耗材收了。样本架上的陨石粉末残留要全部清理，不能混入下一组数据。”
那名研究员立刻转身，朝林乐微等人走来，吩咐道：“你们几个，把实验台西侧那排样本架上的东西收了。用过的耗材分类归档，未开封的试剂放回恒温柜，注意别弄混编号。”
林乐微跟着另外三人走向实验台西侧，开始收拾架子上的实验耗材。她动作自然，与旁人保持同样的节奏，目光却借着取放器皿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扫向实验主控台方向。
那清俊男人始终专注地看着光屏，修长手指偶尔在虚拟屏幕上轻划，调整数据参数，或是在触控板上敲击几下，记录新的波形。几名研究员围在他身侧，偶尔低声讨论几句，氛围专注而专业。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器皿偶尔碰撞的细微脆响。
林乐微将一盒废弃采样管放入回收箱时，目光扫过实验台中央那块悬浮的陨石样本。体内的规则之力正因感应到结晶体辐射出的同源之力而蠢蠢欲动，她只能勉力压下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共振感。
就在这时，实验台主控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仪器嗡鸣，精准地落在她耳中：
“你，新来的助理。”
林乐微动作微顿，随即平静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男人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面朝着她的方向。那张脸比侧脸看起来更加清隽，五官精致，线条却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浸润在理性世界里淬炼出的沉静与专注，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弧度。
“过来，帮我记录几组数据。”
林乐微面上不动声色，垂眼颔首，快步走到他身侧。
男人递来一本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画着几列波形图，旁边标注着清朗雅正、笔锋却锐利的字迹。
“实验组三号样本，共振频段出现偏移，记录下偏移量。第五组数据同步记录，与仪器同步。”男人的语速不快不慢，说完便转过身，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实验。
林乐微利落地接过笔记本，抽出夹在本子上的钢笔。她有些意外——这年头连小学生的课后作业都用全息终端了，「方舟」的科研人员竟还用纸质笔记。心中虽讶异，手上却已快速抄写起来，将跳动的数据逐一誊抄到纸页上。
男人偶尔侧过目光扫一眼她记录的数据，确认无误后便继续调整参数。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将陨石样本的能量输出频率逐级调低，同时观测着光屏上跳动的波形变化。
林乐微注意到，每当陨石的能量输出被压低一个层级，她体内那股规则之力的共振感就减弱一分，仿佛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此消彼长的联系。
“第五组。”男人头也不回地提醒。
林乐微迅速低头，将仪器同步的数据抄录在对应位置，又补上第五组数据的几个关键参数。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与实验室里低沉的仪器嗡鸣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实验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直到陨石样本表面的晶光缓缓暗下，变成一块不起眼的深灰色石块，男人才停下手上的操作。他指尖揉了揉眉心，像是对这组数据并不十分满意，随即侧头看向林乐微：“把记录拿上，跟我来。”
语气平淡，带着上级对下级的理所当然。
林乐微跟上他的脚步。出了实验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冷白的照明带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瘦长。男人走在前方，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步伐不疾不徐，身上那股温润的气质与周围冰冷坚硬的合金墙壁格格不入。
他带着林乐微拐了两个弯，在一扇标着“E-7”的办公室门前停下。门牌上只有编号。门侧的控制面板亮着绿灯，他微微俯身，一道极细的红色光束从面板上扫过他的右眼瞳孔，嘀的一声轻响，门无声滑开。
办公室空间很大，风格与整座大厦一脉相承的冷硬简洁。
办公桌对面的墙上嵌着一面整墙的全息光屏，此刻处于待机状态。墙边立着金属文件柜，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摊着几份纸质文件、一只极简的金属笔筒，还有一块嵌在桌面上的触控终端。干净得过分，看不出半分个人气息。
男人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在桌面的触控终端上轻触一下，对面的全息光屏随之亮起。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深蓝色的操作界面，密密麻麻的权限菜单与数据流自上而下滚动。
“过来，把数据报给我。”他头也不抬地说。
林乐微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光幕上显示的正是「方舟」内部信息中心的权限目录，层级分明，条目繁多。男人流畅地输入一串长密钥，目录深处一个标着“实验材料入库记录”的条目被调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将实验数据上传到某个子目录时，林乐微动了。
她从魔戒空间中取出那把“银翼-x7”，动作快而无声，枪口精准地抵在男人的太阳穴上。整个过程不过半秒。她的另一只手同时按上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感知到控制的存在。
男人没有动。
他的手指还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整个人僵了不到一瞬，随即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呼吸依旧平稳。甚至，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都没有消失。
林乐微的感知覆在他身上——没有灵能波动，没有隐藏的觉醒者体征。就是一个普通人。可一个普通人被枪抵着太阳穴，心跳不该这么稳。
她指尖扣着扳机，力道没有松，反而更稳地压住。
“调出最近一周‘实验材料’的入库记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直，没有商量的余地。
男人没有立刻照做。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掂量她这句话的分量，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