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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破村子,系统非说是新大陆- 第23章 这井底下有龙-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3章 这井底下有龙
    陈守业天不亮就去了镇上,复核的车进村那会儿,他也刚赶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章的单子。

    他把人往院里让,回头朝村里喊了一嗓子,让各家把户口簿备好。

    复核跟量房不一样,这回是照着表问,问完就走。

    先从签字的那十一户过起,过到陈满仓家时,问话的停了一下。

    “你名下的地呢?”

    “卖了。”

    “卖谁了?”

    “卖小野了,白纸黑字,村里盖了章。”

    记表的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抄上一行,两个人又往下一家去。

    过到陈野家,他把户口簿、荒山那份黄纸、东头六亩地的合同,一样一样摆在堂屋桌上。

    带队的挨样看过去,翻户口簿翻得最慢,翻到户主那页。

    “户主还是陈广福。”

    “我爷走了,变更还没办。”

    “记得办。”记表的在本子上落了一笔。

    “东头这六亩,什么时候过的手?”

    “昨儿。”

    “手续呢?”

    “今儿一早递到镇上了。”陈守业在门口接话,把那张单子递过去。

    带队的看了看那个红章,还给陈守业。

    “收了就成,等信吧。”

    陈野把东西收回箱子后问了一句。

    “上回问的事,有信了没有?”

    “县里还在走流程。”

    “什么时候能给信?”

    “定了就公示,村委会门口。”

    带队的起身往外走,从地头过的时候,桩上那只鹅叫了一声,脖子伸得老长。

    带队的停了停脚,看了那鹅一眼,抬脚上了车。

    两辆车从村子当中过,在井台边上停了一下。

    记表的下车,围着井台走了一圈,朝井里看了看,不知道在本子上记了什么,记完就走了。

    陈奶奶坐在井台边的石头上,直到那辆车出了村,才把手从膝盖上拿开。

    车走远了,陈守业站在村委会门口,等车尾灯消失不见才回过身。

    “签字的,还是那十一户,一户没多,一户没少。”

    “嗯。”

    “手续的单子我替你收着,批下来我给你送去。”

    下午,陈野挑着桶去老井打水。

    水打上来是浑的,澄了半天,桶底沉了一层细泥。

    陈奶奶从她家出来,看了眼桶。

    “前些天那场雨,把底下搅动了,水一直没清。”

    “能吃吗?”

    “烧开能吃,就是有土腥气。”

    他把那半桶浑水泼到井台外头,重新把桶放下去。

    陈奶奶在井台边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小野,会还开不开?”

    “哪个会?”

    “镇上头一回来的那个会,老槐树底下天天有人说,说好下回来,把话讲清楚。”

    “我问了,说县里还在走流程,定了就公示。”

    陈奶奶嗯了一声,眼睛朝村子两头看了一遍。

    “核也核完了,人也看完了,连井都记到本子上去了,这村里烟囱冒烟的,如今两只手数得过来,人要是都走光了,那个会开给谁听。”

    陈野把提上来的水倒进桶里,手上停了一下。

    人走了,井就枯了,这话陈奶奶说了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蹲下去把井绳从辘轳上解下来看,绳上糊着黄泥,中间那几股磨得起毛。

    “奶奶,这井多少年没淘了?”

    “上回淘,还是你爷爷在的时候。”

    “我下去淘淘。”

    “你?”陈奶奶把绳头接过去,捏着看了看。

    “我爷当年淘井,是不是头一个下去?”

    陈奶奶看了他一会儿,把绳又缠回辘轳上。

    “要下,就按老规矩来,先把井水挑低,再拿灯下去照一照,火苗要是矮了、歪了,人就别下去。”

    他去找了陈二柱,让他吃过饭到井台来搭把手。

    日头偏西,陈二柱先到,把三轮停在井台外头。

    陈来喜跟着来的,手里拎着一双旧胶鞋,往井台上一放。

    一桶一桶往上提,提到后来,桶下去半截才见水。

    一截蜡烛拴在绳上放下去,井底那点黄黄的火苗立得直直的。

    陈野脱了外衣,腰里拴绳,脚踩着井壁的砖缝,一截一截往下挪。

    井底的水凉得不行,淤泥没过脚面,一踩一个坑。

    他把淤泥一锨一锨装进桶里,上头摇着辘轳提。

    半桶淤泥淘出来,先淘着了一只铁桶。

    陈来喜扒在井口上喊:“这桶谁家的?”

    底下回了一句:“锈穿了底,装不了水。”

    陈来喜把那桶拎出来,摆在井台角上。

    又淘了几锨,锨尖磕到一个硬东西,他弯腰捞上来,抹掉泥发现是把瓦刀,锈得只剩个形,木把子早烂没了。

    井口那头静了一下,陈奶奶的声音下来。

    “你爷爷的。”

    “他那年淘井,这瓦刀就别在腰里,他说井壁的砖松了,底下就得顺手砌上,等上来了就晚了。”

    “他一回在底下待多久?”

    “淘一天,歇两天,底下凉气重,人待不长,他一回能待小半个时辰,上头喊他,他就应一声,再待一会儿。”

    天快黑了,他才从井里上来,一上来就在井台边上瘫了半天,两条腿冻得发木。

    然后试着打了几桶水。

    头两桶还是浑的,再打上来一桶,清了大半。

    陈奶奶舀了半瓢,尝了一口。

    “甜的。”

    消息传得快,发叔头一个,挑上两桶就走。

    庆爷跟在后头,打水的时候把旱烟掐了别回腰里。

    王大爷拎着桶从村口过来,收音机夹在胳膊底下。

    “我跟你说,这水旺了。”

    他打上来一桶,趴在桶沿上闻了闻。

    “多少年没这么旺过了。”

    陈满仓来得晚,人站在井台外头。

    “树那头,你打算什么时候拾掇?”

    “过几天先清园。”

    “嗯。”他把桶往前挪了一步。

    庆爷挑上水没走,坐在井台边的石头上缓劲,缓够了才直起腰。

    “井在,人就在。”

    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一句话,庆爷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把扁担上了肩。

    人一个一个散了,井台边上还留着一摊水。

    陈野把外衣从井台角上拿起来,那把瓦刀包在里头,挑着两桶水往回走。

    路过院墙,墙根那一溜黑谷的穗子由青转成了灰白,风一过,穗子挨着穗子地响。

    后半夜他起来倒水。

    村里静得能听见井台那头的动静,辘轳空转了两圈。

    他披上衣服出去。

    井台上有个影子,弯着腰往上拽绳。

    是陈奶奶。

    井绳整股换成了新的,新绳雪白,一圈一圈绕在辘轳上,旧绳盘成一团,放在井台角上。

    “奶奶,这么晚您还没睡?”

    “哎……哎……哎……”

    “井刚淘过,我得听着点动静。”

    陈野过去帮她把绳头拴牢。

    拴完了,陈奶奶拍了拍新绳,低头朝井里看了一会儿。

    “小野。”

    “哎。”

    “这井底下,有龙。”

    陈野朝井里看了一眼,井水黑沉沉的,看不出深浅。

    “早年间打这井,头一桶水上来,就是它睁眼那一下,打那儿起,这井没干过。”

    “这话你别往外传,传出去人家笑话。”

    人走远了,巷子里就剩她那两下桶沿磕腿的声音。

    陈野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家,把院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