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班车六点半从村口过，陈野六点二十就到了，老槐树底下就他一个。
车来了，一辆掉了漆的中巴，车厢里坐着七八个背篓的。
司机冲他扬扬下巴：“往里坐，走了！”
车晃晃悠悠开出去，路两边的玉米地连成片，天色一点一点泛白。
半个多小时到青石镇，镇上刚开早集，豆腐脑摊子冒着白气。
下了车，他直奔东街的建材店。
店门口堆着半人高的一堆红砖，水泥码在棚子底下，沙堆上蒙着块塑料布。
老板从柜台后头站起来。
“买什么？”
“红砖八百，水泥十袋。”
“八百？”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一沓单据。
“对，河沙一方，防水涂料两桶，抹子、刷子各一把，再来一捆铁丝。”
他把计算器扒到跟前，手指头敲了一阵，报了个数。
“砖四毛三给你，按批发走，散装的我得一块一块挑，人工搭进去不少。”
陈野蹲下去翻了翻脚边那垛砖，又拎起水泥袋掂了掂，看了眼袋子上的日期。
“送料到村里，加多少钱？”
“哪个村？”
“陈家坳。”
“你们那村道窄，车进去挂底盘，司机不乐意跑，顶多给你卸在村口，加五十。”
卸在村口还得再倒一趟，一袋水泥百十来斤，他自己扛得动几趟？
他刚算完这笔料钱，背后有人喊他。
“野哥！你可算回来了！”
陈二柱从沙堆那边直起腰，手里还攥着铁锹。
“柱子？你怎么在这儿？”陈野朝砖垛扬了扬下巴。
“给人装一车沙，装完就走。”二柱把铁锹往沙堆上一杵。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就住几天。”
“住几天买这么多砖？”
“厨房塌了半截，你那三轮在不在？把我这堆料拉回村，几趟？”
“砖八百？三趟，中午前给你拉到院门口。”
“多少钱？”
“给什么钱，顺道的事。”
“该多少是多少，一天工钱照开，不然下回我不敢找你。”
二柱乐了：“那好，我还愁这两天没活呢。”
老板在旁边把计算器一推。
“柱子揽了活，我这五十块送料费就没戏了。”
“连砖带料，一千一。”
陈野掏出手机扫过去，柜台边上的小喇叭响了一声。
“到了。”
“好嘞。”老板把单子撕下来递给他。
“我这就把砖往车边摞，柱子倒车。”
他跟二柱一前一后装车。
回村的路，二柱骑三轮头前带路，陈野坐在料上押车。
车斗颠得厉害，红砖撞得咯咯响，风卷着土扑了他一脸。
头一趟卸完，二柱掉头往回开，空车跑得快，风也小了些。
“柱子，镇上摸底那事，你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你还真问着了。”二柱两只手扶着车把。
“上礼拜我给镇政府食堂送煤，卸车那会儿门口站着两个人说话，我听了一耳朵，咱这片儿的表交得齐，批得最快。”
“批下来怎么走？”
“开会呗，会一散，剩下就是拿笔杆子的事。”
“都说头一批名单咱村在头里，快的话，入了冬就……”
“东头那几个老头还乐呢。”
“说并了好，搬楼里去，冬天不用满山捡柴火。”
三趟倒完，中午的太阳已经晒上院墙根。
二柱回家拎来俩馍，一人一个，蹲着吃完就开干。
塌口的酥砖全敲下来，能用的码一摞，不能用的扔墙根。
二柱和灰，他拿铁丝拴了半块砖吊在墙角，看线跟墙面离得匀不匀。
“吊线呢，你还会这个？”二柱探过头看了一眼。
“大学学画图的。”
“怪不得，比我们工头吊得还直。”
对面墙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俩老头，往这边看。
陈来喜晃过来，蹲在灰堆边上。
“野哥，给根烟。”
陈野把烟盒掏出来抖出一根，陈来喜接过去点上，抽了一口。
“捎我一个呗。”
“管饭，一天八十。”
“八十？”陈来喜把手一摆。
“我打一天牌都不止这个数。”
他晃悠着走了，走两步回头说了一句：“缺人了说一声啊。”
天黑下来，墙起了大半截，二柱拿抹子把接茬的地方刮了一遍，收工。
第二天一早二柱又来了，把墙收了尾。
陈野上顶，把裂缝里的浮渣一点一点抠出来，先灌一遍稀水泥浆。
浆定住了再刷防水涂料，头一遍晾到不粘手，又横着刷第二遍。
俩老头背着手从村道过，仰着头看了半天。
“小野，把房修上了？”
“漏雨，补补。”
“早该修了！这房一补，再住三十年不漏。”
中午，一个路过的婶子隔着院门递进来一壶水，说顶上晒让他接着。
下午，他把塌墙那屋的碎砖清出去，箱子归到墙角，地扫了两遍。
傍晚，他把两百块钱数给二柱。
二柱捏着钱直往后缩：“说好的油钱，哪用得着这么多。”
“两天工，一天一百，不亏你。”
二柱把钱塞进兜里：“那我可拿了啊，野哥，往后有活说一声，三轮随叫随到。”
三轮突突突地出了村口。
他坐在门槛上点烟，烟才吸了两口。
【恭喜你，完成修复主城大殿任务，获得奖励：积分 300，息壤 1 捧！】
【主城大殿 Lv1：稳固 +2、安居 +2、美观 +2。】
这什么东西啊！
下一秒他便感觉不对，晚风扫过来，没有预想中的刺骨寒意。
他起身回屋放盆，一迈门槛，更不对了。
说不上哪儿不对。
他退到院门口，回头看自家这几间房。
墙还是那些砖，顶还是那个平顶，都没变。
可这一院子东西摆在那儿，就是比昨天顺眼，像个正经过日子的院子了。
美观那两分，原来落在这儿。
哪儿都没动，就是不一样了。
夜里他坐在桌边抽烟，院门口那捆铁丝让风吹得嗡嗡响。
坐久了后背不发凉，这个时节，他爷爷在的时候就开始生炉子了。
他打开面板。
【背包：息壤 1 捧】
八仙桌上落下来一个木匣子，巴掌大，没上锁。
掀开盖，里头是土，比地里的土细，捻开了凉丝丝的。
【息壤：这是蕴含大地生机的奇异灵土，自带不息土行元气，覆于田地根基加以滋养，可改良土壤，加速灵植生长，稳固灵脉地气。】
他捏着匣子在桌边站了半天。
入冬前，地里能见着东西了。
他找了个豁口的搪瓷盆，把土倒进去，拿着手电出门。
墙根底下那一小块地，他拿小棍拢出两道浅沟，土一点一点撒下去，撒完把土翻匀。
匣子他扣过来抖了两遍，抖干净了才收手。
他回屋，又打开领地总览。
亮块边上那一块还灰着，是他爷爷那片老菜地。
他在那块灰的上头点了一下。
【灵田：尚未解锁。】
【解锁所需：500 积分。】
撵狗给了一百，修房给了三百，差一百。
他路过墙根那一小块地，顺手拿手电照了一眼。
他刚翻过的土拱起来了，顶出几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