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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破村子,系统非说是新大陆- 第8章 守井的人-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8章 守井的人
    陈野先绕到墙根底下。

    黑谷苗又蹿了一截,茎秆黑青,顶上的叶子全舒展开了。

    他蹲下去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墙外灵田那头。

    新垄上顶出两行细芽,芽尖发灰,稀稀拉拉钻出了土。

    该浇二遍水了。

    院里那口压水井,压七八下才上来一瓢,浇墙根那一小块够用,浇灵田这几垄,得压到中午去。

    爷爷在的时候念叨过,村当间老井的水是甜水,浇园子最好。

    他从柴棚里拿出扁担和两只桶,挑着出了院门。

    老井在村子当间,井台铺着青石,上架着一副辘轳。

    陈野到的时候,陈奶奶正扒着井口收绳,桶在底下坠着,一把一把往上倒,倒得慢。

    他紧走两步接过井绳,两手倒换着,几下就把桶提上了井台。

    “哎……哎……哎……”

    “是小野。”

    “奶奶,是我,您这半桶提上来了,我打两桶就走。”

    陈奶奶七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她往边上让了让,手扶着井口。

    “绳往东边让一让再放,这井底下三股水,东头那股走得快,桶下去才吃得满。”

    陈野把绳往东带了带,桶沉下去晃了两下吃满了。

    他摇着辘轳绞上来,一桶水齐着桶沿一滴没洒。

    “奶,您这井里的门道比谁都清楚。”

    “我守了五十年,闭着眼都知道水在底下怎么走。”

    “爷爷在的时候就说,这井水是甜水。”

    “头伏的水最甜,凉得扎牙。我记事那会儿天大旱,河沟见了底,村东那眼小井先干了,就这一口井没见底。”

    陈奶奶拄着井台站直了。

    “井这东西,怕的是没人吃水。人一走,井就枯了。”

    “您放心,往后我常来挑。”

    陈野看她那根井绳,中间一段磨得起了毛。

    “奶,回头我给您拴根新绳。”

    “这绳还能用,换什么新。”

    他挂上第二只桶,发叔挑着空担过来了,见了陈野把桶放下。

    “小野,挑水呢。”

    “发叔。”

    发叔把桶挂上辘轳,摇着放下去。

    “村里都传遍了,说镇上要来人挨家量房,连这口井都要量。”

    “量井做什么?”

    “谁知道呢,说是要登记,公家的东西一样一样记上,还有人说,量完了就签字,签完字,房就没了。”

    发叔把空桶停在井底下,等它吃水。

    陈奶奶在井台那头搭了话。

    “井又跑不了,量它做什么,量了还能背走?”

    “婶,量不量的,咱也拦不住。”发叔看着井口。

    庆爷背着手从老槐树那边走过来,站在井台边。

    “小野,二十六号开会,你去不去?”

    “去,先听听。”

    “你爷爷当年要是……”

    发叔咳嗽了一声。

    庆爷把后半句咽回去,又走回老槐树底下去了。

    发叔把两桶水挑起来就走了。

    陈奶奶把井台上的水渍拿脚蹭了蹭。

    “大旱那年,井水弱,村里定下轮流打水,你爷爷夜里有空就来,替那些腿脚不便的老人摇辘轳,摇完别人的,他再打自己那两担。”

    陈野把两只桶挑上肩。

    “奶奶,我挑过去了。”

    “哎……哎……哎……”

    “慢着点挑,井台的青石滑。”

    陈野应了一声,挑着担子往回走。

    一担水浇两垄,来回三趟,几垄地才浇透。

    他把扁担靠回柴棚,坐到门槛上点了一根烟。

    二十六号。

    会要是一开定了,这系统多半是废了。

    急也没用,能干的活都摆在眼前。

    盐罐见底了,他锁上院门去村口小卖部。

    小卖部里电视开着,陈来喜蹲在柜台边上嗑瓜子。

    陈翠花从柜台后头站起来。

    “哎哟,小野。”

    “翠花婶,一包盐。”

    陈翠花把盐拿过来,人往前凑了凑。

    “婶问你个正事,你是上过学的,懂行。这量房,拿什么量?皮尺,还是什么机器?量完了,按什么算钱?”

    “婶,我也正想问呢,谁跟你说要量房了?”

    “我可不是瞎说,我是听人说的,发叔家小子在县里干活,他说这回是真要办了,量完就签字。”

    陈来喜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婶,那你可得赶紧签,签晚了人家不收了。”

    “去去去,大人说话。”

    陈来喜冲陈野一笑。

    “野哥,不瞒你,我早想搬了。楼里多好,冬天有暖气,上厕所不用出屋。我这房是破了点,可好歹是个房,量一量,怎么也能换俩钱。听说一平米补好几百,我那房量出来一百多平,你给算算。”

    “来喜,钱没到手之前,都是听说。”陈野把盐揣进怀里。

    “那倒是。回头真要搬家拉东西,喊我一声,三轮我去借二柱的。”陈来喜拍拍裤子站起来。

    陈翠花在柜台后头追了一句。

    “小野,量房那天,让婶也去开开眼。”

    “婶,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野出了小卖部。

    干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了。

    天黑下来,他烧上水,院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

    陈守业站在门外,先递过来一根烟。

    “小野,挨家打个招呼。”

    “守业叔。”

    陈守业给对方点上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镇里来电话了,二十二,工作组进村。”

    “进村做什么?”

    “先摸底,挨家量房,房子几间,院子多大,院里的树,地里的收成,都要记数。记完了,二十六开会。”

    “量房记数,做什么用?”

    “往后怎么补,补多少,全从这个数上出。”

    “量完了呢?”

    “量完了汇总,二十六号会上,当着全村的面把数摆出来。”

    “守业叔,量房之前,会不会有人先来对图?”陈野吸了一口烟。

    “你这话问得内行,会来,村前村后转,你见了别管,也别问。”陈守业看了他一眼。

    “你那房修得太新,量房的见了要问,你就说是老房漏雨,今年刚补的,别的不用多说。”陈守业把声音压下来。

    “我这房本来就是漏雨才修的。”

    “知道就行。”

    陈守业把烟抽到半截,在鞋底上摁灭了。

    “通知明天一早贴到村委会门口,我先跟你说一声,二十二一早,从村东头开始量,你要有什么要收拾的,就这两天。”

    “知道了,守业叔。”

    “我先过去,西头还有几家。”

    陈野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对图这一套他熟,省城那三年,他背的也是这么一个包,一条街一条街地走,哪一片该拆该留,图上早就画好了圈。

    如今这活儿干到自家村子头上了,画圈的人换成了别人。

    他进屋,把那张自己画的图从箱底翻出来,铺在桌上。

    整个村子在纸上,哪块是房,哪块是地,哪条水往哪边走,一笔一笔都是他描的。

    四天。

    他开了门口的灯,墙根那排黑苗在灯底下立着,比白天又高了那么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