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彦辉只是简单地打了个盹儿就早早的醒了。
心里惦记着守夜的刘燕和小薇，他也不可能睡踏实。
纺织厂里就有食堂，他和代喜在食堂里简单的糊弄了两口之后就来到了刘燕的家里。
仅仅是相隔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刘燕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双眼无神，本就娇小的身子此刻更像是被抽走了精魄一样颓然无力，仿佛一阵微风就能把她吹走一样···
徐彦辉心里一阵酸楚，她本来身子就弱，真担心她扛不住这沉重的打击。
有个词叫“如丧考妣”，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孝子守夜是风俗，但是每个地方还是有些差别的，但是基本上都允许轮流休息。
孝子也是人，总不能因为尽孝就把活着的人也熬垮了。
偏房里，刘燕无助的被徐彦辉揽在怀里，此时此刻她才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燕儿，你得坚持住，谁都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像当年我父亲突然去世一样。世事无常，咱们总要学着去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苦难。”
徐彦辉的语气尽可能的轻柔，轻抚着她的后背。
孝衣都是白布的，有些粗糙。
刘燕没有说话，伏在徐彦辉的怀里只是一个劲的流泪。
一晚上了，人能有多少眼泪可流？
但有些事情本就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一会儿我去医院看看，这里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趁着这会儿人少，你和小薇赶紧眯一会儿。”
从接到家里的电话到现在，小薇一直都陪在刘燕的身边。
刘燕没有休息，她同样也一夜没合眼。
她和刘燕之间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朋友或者闺蜜来形容了，不是亲姐妹，却已经胜过了亲姐妹···
扭头轻轻地揉着小薇的脑袋，徐彦辉何尝不也心疼她？
小薇的体质还不如刘燕···
“薇宝儿，好好照顾燕儿和自己，不要把你们俩的身子也熬坏了。”
“嗯，我知道了···”
小薇也是一脸的憔悴，但是仍旧乖巧地点了点头。
此时她需要做的，就是帮着徐彦辉把刘燕照看好···
···
镇卫生院里，徐彦辉和代喜坐在车里静静地抽着烟。
“怎么办？这里总共就这么几个病房，我刚才进去溜达了一圈，可以确定肇事司机就在里边。”
乡镇卫生院这种级别的医院，与其说是医院，倒不如说是规模稍微大一点的诊所更准确。
大病治不了，小病治不好，也就能应付个头疼脑热和轻微的跌打损伤了。
不过作为最基层的医疗机构，存在的意义多少还是可以给老百姓提供一点精神上的依靠的。
徐彦辉默默地抽着烟，眼神却连看都没看病房的方向。
“人是个怎么样的状态？”
代喜微微一笑。
“浑身上下到处都缠着绷带，人脑袋都被打成狗脑袋了，看样子挺惨。”
徐彦辉却不齿地冷哼一声。
“活着才有资格惨。”
“刚才在里面我看有公安局的人也在，应该是有人报警了。”
徐彦辉不禁皱了皱眉头。
早晨在刘燕家里，他已经了解过了，刘家没人报警。
本来十里八村没有不眼熟的人，而且肇事司机的家人第一时间也表达了足够的诚意，要钱赔钱，要命赔命。
不过听到这个的时候，徐彦辉是一脸不屑的。
赔钱？
呵呵，跟富丽六合谈钱，看来他们可能对钱的概念跟徐彦辉不太一样。
今天一早去刘燕家，就是找刘文正和他的族里人商量一下如何对待肇事司机的。
刘文正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虽然自己的父亲遭遇这种意外，他悲痛欲绝，但是却并没有选择极端的做法，而是坚信这就是个意外，不想过多追究肇事司机的过失。
族里人肯定有极端人员，但是刘文正是主家，他的坚持也最终敲定了整个事情的调子。
徐彦辉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选择了充分尊重刘文正的决定。
但是不追究并不代表碾死人就一点责任不用负，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便宜事。
“肯定不是燕儿的家里人报的警，我估计应该是医院里自己报警了。”
代喜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纯外伤，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来人为造成的，而且看他缠绷带的架势，估计伤得还不轻，难怪医生会直接报警。”
徐彦辉却轻蔑地笑了。
“不管是谁报的警，冤有头债有主，事实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那就等会儿吧，派出所也就是来了解下情况，真要是出警的话，现在警车应该已经开到燕儿的家里了。”
徐彦辉和代喜虽然从小没少打架，但是却从来都没有进过派出所，他们俩对派出所的熟悉，完全在于到了聊城认识杨继坤之后。
杨继坤进派出所就跟进了自家的后花园一样，甚至很多新来的民警都未必有他对派出所的犄角旮旯熟悉···
医院报警是常态，这也是医德的一部分。
毕竟谁家好人会把人打成这个德行···
“璇璇和玉瑶最近怎么样？”
从小玩到大的情分，徐彦辉在跟代喜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别样的情愫。
真的是情同手足。
代喜憨厚一笑，出太阳了，朝阳照在身上总算是暖洋洋的了。
“她们俩除了吃就是睡，然后就是逗弄着小崽子玩，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想起两个刚刚出生的小屁孩儿，徐彦辉终于开心的笑了。
“喜子，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没想到一转眼咱们都已经有下一代了，时间原来这么不值钱，过得也太快了。”
代喜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笑容仿佛朝阳一样看，虽然不是很灿烂，但却带着无限的温暖和祥和。
“是啊，以前吧，总感觉时间过得慢，就想赶紧长大，然后自己赚钱，买小时候想买却买不起的东西。可是真长大了，却发现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是值得去买的了。”
想起自己和代喜的童年，徐彦辉也满是无限的感慨。
那个时候的农村都很穷，但是穷得只是物质生活，他们的精神世界是很富有的，因为这批人的童年里却从来都不缺玩伴。
“咱们那个时候好像缺心眼儿，一个沙坑一个秋千就能玩上一天，饿了爬到树上摘点槐花吃点榆钱。砸开厚冰滑冰船，掉到冰窟窿不敢回家，光着屁股在野地里烧火把棉袄烤干，却一不留神烧出来个大窟窿。为这事，我没少挨我妈的鞋底子···”
徐彦辉的童年里始终都伴随着代喜的影子，哦，后来就又多了两个跟在他们俩屁股后面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代璇和徐彦秀···
半个小时左右以后，警车开走了。
浑身晒得暖洋洋的徐彦辉和代喜这才下车往病房里走。
光他们自己晒舒服了还不行，有些人不能总躺在病床上装死，必须也得拉到太阳底下晒一晒才行。
乡镇卫生院的设施有限，说是病房，其实简陋的程度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跟它简陋的设施很匹配，病房里算上那个浑身缠成木乃伊的司机总共也只有四个人，还有两个是陪护人员。
脑袋上也缠着绷带，徐彦辉看不清楚脸面，但是从露出来的五官上判断，肇事者应该年龄在四十岁上下。
“你们是···”
看来刘燕的族人不太讲究，根本不遵循“打人不打脸”的原则，看把人家打的，估计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他了。
不过还不错，总算给他留了张嘴。
徐彦辉不以为意地笑笑，跟代喜就这么随意地站在床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觉你躺在这里也太舒服了点。来吧，给你换个有太阳的地方，不然怕你长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