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做“三爷“的老者一头雾水,一脸疑惑的看着徐彦辉。
“你说的这个人很多,具体能有多少?”
徐彦辉摇了摇头。
“现在我还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数字,有个准备打好提前量吧,明天我尽量汇总一下,给你个大概的区间范围。”
其实前来吊唁的人有多少,徐彦辉自己也没底。
“可以,白事和红事不一样,红事是不请不来,白事相反,是不请自来。反正来的都是客,咱们按乡俗规规矩矩地迎接就是了···”
老头儿看上去得有六十多岁的样子,很精神,应该是干了大半辈子的白事执事,稳重得很。
徐彦辉在跟刘文正和管事商量事情的时候,井凝萱则是去里面看望守夜的刘燕了···
····
“这才两天没见,燕儿整整消瘦了一圈儿···”
徐彦辉不方便在这里停留太长的时间,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皇冠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入秋后的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徐彦辉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赶紧升了车窗。
腾出手来轻轻地揉了揉井凝萱的脑袋,不过徐彦辉的笑容却有些凄楚。
“父母的离世是人这辈子必须要面对和经历的,再悲伤也得硬扛过去。当年我父亲离世得时候也是这样,他前半辈子为了拉扯一大家子人辛苦操劳,后半辈子却瘫在床上,从此再也没有下过地。可以说,他一辈子都没有尝过生活的甜,人生里全是难以下咽的苦涩···”
井凝萱能感受到徐彦辉心里的凄苦,小手温柔的握住了他的爪子。
他的手还是这么的粗犷,仿佛布满了棱角一样,有点硌手···
“是啊,当我知道我亲生母亲生下我没多久就去世了的时候,仿佛原本美好的天突然就塌了···她走得太匆忙了,连张照片都没有留给我···”
感受着她绵软小手里上的温度,徐彦辉微微一笑。
“有其女必有其母,相信玉娆姨一定很漂亮,咱们得相信老井当年的眼光。”
井凝萱莞尔一笑,偷偷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老井也说我妈妈很漂亮,当年修水库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儿,很多年轻小伙子都惦记呢。”
徐彦辉也笑了。
“看来老井当年为了追你妈妈肯定没少花心思。”
“也不是呀,老井说是我妈妈倒追的他。”
“拉倒吧,男人在这方面吹牛是天生的自带技能。在他们谈恋爱的那个年代,尤其是老井,肯定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而且还得不修边幅的那种,你觉得他能帅到哪里去?”
“哈哈~~~真烦人···”
有徐彦辉的地方就有欢笑。
尤其是井凝萱,跟徐彦辉在一起,就算是天真的塌了下来,她也得笑呵呵跟徐彦辉说“快看呀,天真塌下来了,真好~~~”
恋爱中的女孩儿,智商基本上都是负数···
扭头看了看笑靥如花的井凝萱,徐彦辉随手摸起烟来丢进了嘴里。
“凝萱,你理想中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
“对,就是做梦都想过上的那种生活。”
“这个嘛···”
井凝萱眨着可爱的大眼睛一脸揶揄地看着他,卡姿兰大眼里就差贴上“柔情似水”四个大字了。
“我没有明确想要的生活模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是嫁给一个猴子,那就只能满山走了。”
“呃···我又不是猴子。”
“我不管,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跟小薇一样,我也要在你坑里占个位置!”
“···”
秋夜,未必都是萧瑟和凄凉,也有女孩儿最美好的憧憬和温馨···
···
回到镇上宾馆的时候,云晓磊已经到了。
同样也是一脸的风尘仆仆,看样也是开车过来的。
主要是在这个年代,半夜已经没有交通工具了可选了···
“我来的时候二婶给了我二百块钱。”
看到云晓磊从兜里掏出来的钞票,徐彦辉一脸的懵逼。
2000年,二百块钱能买不少东西···
“给你钱干啥?”
云晓磊也咧着嘴笑了。
对于他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来说,确实得算是一大奇观。
“二婶说,她来不了,让我帮她给燕儿的父亲敬献个花圈。”
“呃···还是她想得周到···”
“仙儿,”
云晓磊给徐彦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徐彦辉微微一愣,但是却并没有声张,跟着他来到了房间外面的走廊里。
接过他递过来的烟,就着火点上以后,徐彦辉这才注意到云晓磊脸上的悲戚和失落。
“出什么事了?”
平日里云晓磊虽然不苟言笑,但也不至于哭丧着脸。
尤其是今天这种沮丧的神情更是少见。
“何红秀死了···”
“啥?”
刚刚吸了一口烟,徐彦辉差点被他的这句话给呛到。
这也太震撼了···
“怎么回事?”
云晓磊懊恼地低着头,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跟何红秀还是自由恋爱的,有好几年的感情基础。
“我也是今天才听到这个消息的···”
何红秀,这个原本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家庭的女人,就因为过度听信娘家那几个烂番薯臭鸟蛋兄弟的谗言,企图觊觎冠县的纺织厂。
虽然不自量力的可笑可恨,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同样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跟云晓磊离婚之后,虽然不至于是净身出户,但是何红秀也相当于是被扫地出门的。
回到娘家的她,日子并没有好过多久。
离婚的时候,云晓磊把两个人的积蓄都给了她,甚至为了弥补房子给不了她的缺陷,云晓磊还挪用了一部分厂里的流动资金···
钱是有了,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道理,一个离了婚住在娘家的女人,身上的钱财是守不住的。
她娘家有亲兄弟,还有一帮堂兄弟,又都在冠县纺织厂里工作过一段时间,虽然猜不准何红秀具体有多少钱,但绝对相信这会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离婚谈判的时候就有她娘家兄弟全程参与,都知道云晓磊把所有积蓄都给她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何况是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离异女人。
“最先觊觎她钱财的是她的亲哥哥,一开始的时候用翻盖房子当借口,何红秀给了他一笔钱。但是房子没翻盖,却又变着花样的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目的就只有一个,为了她兜里的那点钱。”
人性经不起考验,徐彦辉太知道人性的黑暗和丑恶了。
“那她完全可以不给啊?咋的,要不来还能生抢?”
云晓磊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还是太把她娘家那些兄弟当人看了···”
刚开始的时候,何红秀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毕竟自己吃住都在娘家,出点钱贴补家用也说得过去。
但她不傻,慢慢的就看透了这些兄弟们的小心思。
因为离开了纺织厂,她哥哥就没了工作,又不想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食,所以就想着在镇上租个门脸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需要本钱,房租,装修,铺货,这一套下来也是笔不小的开销。
用翻盖房子的借口已经要走了相当一部分钱了,何红秀手里的钱是死的,只出不进坐吃山空,眼看着就要见底。
剩下的钱,她是给自己未来预备的。
她毕竟还年轻,不可能在娘家门上这么过一辈子,有合适的人家,她还是想再组建个家庭。
跟云晓磊离婚的时候她已经怀有身孕了,但是家里人却强制她做了堕胎手术。
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这辈子是不圆满的···
她跟家里提出来了这个想法,因为她也看出来,如果再这么耗下去,自己的这点钱早晚都得让哥哥给霍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