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泰华吃完饭之后就一个人先回百花山庄了,徐彦辉则是陪着霍余梅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
霍继国有专属的护士照应一日三餐,而且他的餐食都是主治大夫制定好的科学食谱,完全不需要霍余梅操心。
她在这里,其实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感意识上的陪伴···
花园里的人不多,纵使繁花似锦,对于医院这样的地方来说也很少有人能有这个闲情逸致欣赏。
挽着徐彦辉的胳膊,霍余梅把身子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上。
“井泰华这辈子算完了,有个朱国华这样的大舅哥,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霍余梅一脸的安逸,她最喜欢的就是和徐彦辉单独待在一起的静谧时光。
虽然这种机会很少,但并不影响它的甜蜜和美好。
单手插兜,徐彦辉惬意地吞云吐雾。
“凡事有利就有弊,如果不是朱国华,他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把华泰化工做到现在的规模。所以说,与其怨天尤人,还不如坦然地接受。”
霍余梅莞尔一笑,轻轻地抿了抿被微风吹拂起来的头发。
“这有点不太像你,以前的你,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首先想到的就是以力破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
徐彦辉微微一笑,刚好路过一个小亭子,他就带着霍余梅坐了下来。
“说好听了叫以力破局,说难听点,其实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大力出奇迹不是不精明,而是在很多时候完全没有必要。”
“比如呢?”
“如果把现在的我放到两年前,苏明启绝对不会走得这么悄无声息。”
“呃···你是嫌当年闹出来的动静太小了?”
徐彦辉笑着摇了摇头。
“跟动静大小没关系,我是嫌他死的太随便了。就他做的那些事,满清十大酷刑走一遍倒是不至于,但是也绝对不会让他这么不痛不痒地死。”
紧紧地依偎在徐彦辉的身上,霍余梅明显可以感受到他心里的那股子恨意。
害死段丽的罪魁祸首,放到今天的徐彦辉身上,他绝对能折磨得苏明启生不如死···
“你应该也知道,朱国华其实就是想让你当他隐藏在暗处的那把刀子。一旦到了出鞘的那一天,也许对你来说也就意味着灭顶之灾···”
霍余梅深谋远虑,惯性地思维让她很自然地就替徐彦辉的未来着想。
徐彦辉一脸的无所谓,还是惯有的云淡风轻。
“这倒未必,既然我是他手里的那把刀,一旦我沾上了血,那他的手也干净不了。所以,在把我推出去之前,他也得考虑好后路。他的后路也就是我的后路,因为我和他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霍余梅深知徐彦辉的性子,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向来不喜欢被人利用,就算是面对朱国华,你完全也有拒绝的权利,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去顺从他。”
扭头看了看她,徐彦辉笑着揉了揉她娇嫩的小手。
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绵软温润···
“我心甘情愿是因为有凝萱和老井在,我们三个现在是绑到一起的整体。我的付出如果能换来凝萱和老井的长治久安,对我来说这就是值得的。不需要权衡利弊,也不需要去计较得失,是我应该做的,我就要去做。”
“可是你不只有井凝萱,还有那个小院,还有李富丽、李秋晨,还有一家老小···”
“我知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让自己没有回头路的。你要相信一点,朱国华能一帆风顺这么多年,他肯定比我还要惜命,绝对有无数种办法保护自己的羽毛。”
“你这相当于是把自己的前途和安危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这是在赌···”
徐彦辉乐了,看着一脸担忧的霍余梅,他张开胳膊就把她揽进了怀里。
秋后的正午时分,小花园里香气四溢温暖如春,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三三两两的人,但是徐彦辉并不介意这些。
首先,情侣之间搂搂抱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大惊小怪。
其次,脸皮这个东西在徐彦辉的眼里就是个摆设,他才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眼光。
“每个人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赌,赌自己能活到长大,赌自己能事业有成,赌自己能够娶到一个心仪的老婆···其实在朱国华的这场赌局里,我的风险并不大。”
“还不大?你想过没有,他那个层面的争斗,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徐彦辉笑着点了点头,怀里的女人温润绵软,仿佛一只温顺而又赖皮的小猫···
“富贵险中求,风浪越大鱼越贵。在朱国华面前,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点价值了。放心吧,我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愣头青了,肯定会三思而后行的。”
徐彦辉的语气格外温柔,尤其是他身上散发着的淡淡烟草香气,让霍余梅的身子都软了···
“唉,跟着你这样的男人,这辈子都甭想过一天舒心日子···”
起风了。
秋天的风还是有点凉的。
霍余梅穿得有些单薄,徐彦辉担心她着凉,所以没在花园里待太久就揽着她回病房了···
···
朱国华的私人别院里,朱丽倩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朱国华忙前忙后地张罗着沏茶。
她在这里比徐彦辉和井泰华都要尊贵,因为徐彦辉来了都是端茶递水的料。
直到冒着热气的香茶规规矩矩地放到自己身前,她都没有去看朱国华。
二十年前的那场误会,让她在跟井泰华的婚姻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终于忙活完了,朱国华这才在朱丽倩对面坐了下来。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干过这种粗活儿了,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脑门上都渗出汗珠来了。
当官的,有几个不是养尊处优的?
“倩倩,刚才我让井泰华和徐彦辉来过了,能看得出来,井泰华这次是真的万念俱灰。”
朱丽倩秀眉微蹙,但是却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茶杯发呆。
她跟井泰华夫妻二十年,没人比她更懂井泰华。
对于朱丽倩的无礼,朱国华一点都不计较。
他到朱家的时候朱丽倩还是个小女孩儿,虽然兄妹俩的感情一直不温不火,但是在朱国华的心里,他始终都拿她当亲妹妹看待。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如果不是当年在莘县闹出来的误会,也许他这辈子都会是一个偏执的护妹狂魔···
但是人生没有太多的“如果”。
“凝萱是个好孩子,性子又柔和,我觉得徐彦辉和井泰华说得很对,她就算不是你亲生的,但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你带着。可以这么说,除了没有给她生命,亲生母亲能够做到的你全部都做到了,甚至比亲生母亲做得还要好。”
朱丽倩仍旧是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安静得仿佛入定了一样。
“井泰华主动提出来净身出户,其实对你而言,这是能够想到的最坏结果。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并不是完全容不下凝萱,只是这次立碑的事情让你心里有根刺,想拔,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对么?”
朱国华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在朱丽倩的面前,他没有了一贯的从容和稳重,反而像是在用力讨好她一般。
或者说,就像是在用尽全身解数地哄她。
朱丽倩终于活了过来,缓缓地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朱国华。
眼前的这个人,头上已经隐隐地看到了白发。
根本看不到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丝毫的影子。
没有了风华正茂,有的只是岁月留在他脸上沧桑的痕迹···
“我没有想到井泰华会真的离开我···”